極北雪脈,陰雲壓頂。
狂暴的暴風雪自蒼穹傾瀉而下,但在巍峨險峻的「斷鷹崖」之巔,刺骨的寒風卻被一股浩瀚狂暴的大宗師純陽真氣硬生生撕裂成兩半。
五百名身披重甲、腰挎斬馬大刀的東宮禁衛精銳踏雪而立。
軍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五十架通體以玄鐵打造、泛著赤黑焦痕的「玄火重弩」在懸崖邊緣一字排開。
粗如兒臂的重型破甲弩箭深深嵌在機槽之中,箭頭塗抹的特製火硝散發著刺鼻的硫磺氣息。
在重弩陣地後方,一座以純金與紫檀木打造的華貴行轅行宮之內,供奉堂太上長老玄機高坐主位。
老道一襲八卦金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如古木,一雙鷹隼般的眸子開闔間金光四溢。
在他頭頂上方三尺處,赤金色的「九陽焚天鏡」靜靜懸浮,散發出陣陣令人窒息的灼熱波動,將方圓數十丈內的萬載玄冰融化成汩汩濁流。
「啟稟太上長老!」
一名統領模樣的禁衛將官快步走入行轅,單膝下跪抱拳:
「前遣的雪蟒斥候十二人深入暗河風口,至今已逾兩個時辰未歸,傳信火箭亦未曾升空。前方斥候隊……恐已全軍覆沒!」
此言一出,行轅內數名副將皆是面色微變。
雪蟒斥候乃東宮最頂尖的雪地刺探死士,十二人聯手足以圍殺尋常宗師,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無聲無息被拔除!
然而,玄機聞言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赤玉扳指,聲音枯啞而陰鷙:
「十二隻螻蟻罷了,死了便死了。」
「老九身負妖法,又有洛挽那個前朝殘廢和太上魔女相助,若是連區區十二個斥候都拿不下,倒讓老夫高看他一眼了。」
玄機緩緩站起身來,走出營帳,站在斷鷹崖邊俯瞰下方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他並未像尋常將領那般急躁地下令全軍壓上,反而眼神微眯,冷冷下達了一道極其陰毒的軍令:
「傳老夫法旨!」
「第一,全軍不得擅自踏入深淵半步!兩百重灌刀盾手結『玄武連環陣』,將五十架玄火重弩分作三段,輪番封鎖暗河出口與斷壁盲區!」
「第二,調集一萬斤火硝巨石,由重弩拋擲入淵,先將下方所有突兀石台與可能藏匿伏兵的雪道盡數轟塌!」
「第三……」
玄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眼中滿是對人命的漠然:
「點燃傳音神符,將老夫的聲音傳遍深淵地底每一個角落!」
一旁的副將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長老……灰袍供奉與秦烈統領等百餘名東宮兄弟失陷在下,若無差別轟擊……恐傷及自己人啊!」
「混帳東西!」
玄機眼中金芒一閃,大宗師的恐怖威壓如重錘般狠狠砸在那名副將胸口,震得副將口吐鮮血倒飛出數丈!
「凡踏入極淵死地者,神魂早被九幽魔煞侵蝕!老夫奉太子儲君法旨,此行只為蕩平妖孽,奪回天階造化!」
玄機袍袖一揮,聲音如九天滾雷般順著風道,裹挾著大宗師真氣轟然貫入萬丈深淵:
「深淵逆賊楚淵聽著!」
「老夫不管爾等在下聚攏了多少妖魔殘黨,今日老夫攜九陽焚天鏡親臨,整座深淵便是爾等的煉獄焦土!」
「無論是九皇子、魔宗餘孽,還是失陷在淵底的東宮殘兵……今日盡皆視為從賊叛逆,同罪並誅,就地火化,一個不留!!」
……
冰冷無情的話語在地底深淵中層層激盪,如同千萬柄冰刀狠狠扎在人的心口!
深淵中堂外圍的隱蔽石台處。
秦烈死死按著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起慘白,整個人如墜冰窟!
「同罪並誅……就地火化……」
秦烈渾身劇烈顫抖,眼角崩裂出鮮血,胸膛如破損的風箱般劇烈起伏!
他為了東宮出生入死十餘年,身上的刀疤受了數十處,如今落在深淵九死一生,換來的竟然是太上長老這般輕描淡寫的「從賊叛逆、就地火化」!
一旁的灰袍供奉更是慘笑一聲,原本還殘存的一絲對東宮的愧疚,在此刻徹底化作了滔天的荒謬與自嘲:
「哈哈哈……好一個同罪並誅!好一個大幹正統!!」
老供奉仰天長笑,兩行渾濁的血淚從凹陷的眼眶中滾落:
「老夫這雙臂膀……當真是餵了狗了!!」
而在他們前方,楚淵身披青灰布袍,負手立在懸崖邊緣,任由上方滾滾落下的碎石與狂風吹拂著衣角。
洛挽按劍立於左側,白髮如瀑;燕歌橫槍立於右側,眼眸森寒;姜離周身魔火隱現,謝微神色冷峻,公輸手握銅尺嚴陣以待。
全殿上下,在聽到玄機那滅絕人性的宣告後,非但沒有半分恐慌,反而凝聚起一股如磐石般不可動搖的殺伐鐵志!
楚淵微微側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神情徹底崩潰的秦烈與灰袍供奉身上。
「聽清楚了?」
楚淵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如定海神針般落在兩人狂亂的心頭:
「這便是你們誓死效忠的東宮主子。」
「在上位者眼裡,你們的忠誠、你們的血肉、你們的戰功,不過是可以隨時抹去的棄子數字罷了。」
秦烈猛然抬頭,雙目赤紅如野獸,轟然單膝跪倒在楚淵腳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殿下……末將瞎了眼!!」
「末將願拼盡這條殘命,助殿下撕碎這幫道貌岸然的東宮狗賊!!」
灰袍供奉亦是顫巍巍地躬身下拜,老淚縱橫:「老朽……願聽憑殿下驅策!」
楚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徹底斷絕舊念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深邃冷笑。
他轉過身,望向懸崖上方那已然亮起萬道赤金光柱的九陽焚天鏡,緩緩抬起右手:
「全員歸位。」
「待這老雜毛的天火落下來,咱們……便讓他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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