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淵一聲令下,整座地底大殿瞬間動了起來。
各處暗道之中機括鏗鏘作響,原本看似空曠的絕淵中堂,眨眼間化作了一座嚴絲合縫的殺伐工坊。
秦烈與灰袍供奉從地上站起身來,眼底最後一絲屬於東宮舊臣的猶豫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決死一搏的煞氣。
「秦烈,去暗河回音溶洞,協助謝微校準弩箭方位。」
楚淵背對著二人,目光依然凝視著穹頂上方那越來越刺目的萬丈金光,語氣平緩沉穩:
「東宮重弩的陣型變動,你最熟悉。待敵陣露出破綻,給燕歌報準時機。」
「末將領命!」秦烈抱拳重重一躬,邁開大步直奔暗道而去。
「灰袍供奉,隨公輸登上高爐石台。」楚淵側頭吩咐,「你的純陽陣法造詣不淺,幫公輸穩住三十六道導流暗槽的泄壓符文。」
灰袍供奉老軀一震,連忙躬身領命:「老夫定以殘軀護住陣樞,絕不讓半點火煞衝破地脈!」
深淵上方,斷鷹崖頂的異象愈發狂暴。
九陽焚天鏡在半空中飛速盤旋,鏡面之上鐫刻的九道上古純陽真火神紋,正被玄機源源不斷注入的大宗師真氣逐一喚醒。
天地間的溫度驟然暴漲,萬載玄冰在狂暴的熱浪下肉眼可見地融化坍塌,化作滾滾濁流自懸崖絕壁轟然傾瀉而下。
五十架玄火重弩在斷鷹崖邊緣整齊列陣,機括拉緊的緊繃聲在狂風中尖銳刺耳,塗抹了劇毒火硝的百鍊粗重巨箭泛著懾人的幽光。
而在重弩陣列兩翼,兩百名身著重鎧、手持巨型玄鐵大盾的刀盾手嚴陣以待,將整座中軍大陣護衛得風雨不透。
「結純陽焚天大陣!」
太上長老玄機凌空踏步,金絲八卦道袍在漫天火光中劇烈鼓盪,鬚髮飛揚如狂魔。
他枯瘦的雙手飛速掐動法訣,大宗師中期的浩瀚威壓如同汪洋大海般傾瀉而下,聲音裹挾著真氣,如九天神雷般震得整座絕淵都在劇烈震顫:
「地底妖孽,今日便教爾等在這純陽神火之下,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而在萬丈絕淵之下,大殿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森嚴景象。
面對頭頂上方那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天威,整座要塞如同一座早早布好天羅地網的鋼鐵烘爐,各司其職,條理分明。
動力樞紐區的高爐石台前,太上魔尊姜離一襲深紅修身長裙,赤足踏在溫熱的玄鐵陣眼之上。
她周身涌動著純淨而幽深的深紅魔火,美眸緊緊盯著頭頂上方那三十六道貫穿山體的玄鐵導流管道。
公輸小小的身子正趴在巨大的水力泄壓閥門旁,小手裡緊緊攥著黃銅扳手,額頭上滿是汗珠,大眼睛裡卻滿是興奮與專注。
灰袍供奉立在公輸身側,雙手掐出三道純陽法印,將自己的本命真氣化作淡淡的金芒,穩穩附著在玄鐵導流槽的接縫處,彌補著法陣細微的靈力波動。
「姜離姐姐,三十六道暗槽的深淵寒髓塗層全部檢查完畢!」
公輸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大聲喊道:「三重泄壓活塞已經卡在第二道卡槽,只要天火一衝下來,暗河水輪就會自動頂開主閘門,保證一絲火氣也漏不進生活區!」
姜離掩唇嬌笑,美眸中波光瀲灩:「小丫頭幹得漂亮,九哥這引火燒炕的妙計,今日便讓那老道好好長長見識。」
在暗河隘口下方的隱蔽回音溶洞內,西涼女武神燕歌按槍跨坐在重鱗戰馬之上。
在她身後,二十架由公輸改良的水力連動神臂弩已然悄無聲息地推入暗岩射擊孔中。
謝微一襲白衣,神色從容清冷,纖纖素手穩穩按在水力總閘的精鐵扳手之上,美眸透過狹窄的瞭望孔,冷冷注視著懸崖之巔敵軍重弩陣列的微小變動。
秦烈快步奔至射擊孔旁,眯起眼睛死死盯向上方懸崖邊緣的火把走勢。
「燕統領,謝姑娘,風向轉為北風了。」
秦烈沉聲提醒:「斷鷹崖兩翼刀盾手為了護住火硝引線,正向外側移了半步。玄機老道要全力催動鏡子,重弩營此刻正處於換氣上弦的間隙,秦某所說的七息空當,馬上就要到了!」
謝微輕輕頷首,指尖真氣暗吐,水力連杆在暗渠中緩緩繃緊:「各弩槽已卡死,只等殿下號令。」
燕歌緊了緊手中的鑌鐵長槍,戰袍獵獵,眼中爆發出灼熱的戰意:「待天火被殿下引走,便是我等破陣之時。」
而在深淵中堂的最高石台之上。
白髮劍魁洛挽手持新鑄的百鍊重劍,赤瞳之中倒映著上方降臨的萬丈金芒,周身極道劍意凝練成一線森寒的霜華,隱而不發,引得周遭空氣發出陣陣輕微的撕裂聲。
楚淵雙手攏在青灰布袍的袖中,神色悠然自得地站在石台最前沿。
狂暴的熱浪掀起他的髮絲,他卻宛如腳下生根的萬丈巨岳,深邃的眸子裡只有俯瞰眾生的從容與平淡。
「洛挽。」楚淵輕聲喚道。
「屬下在。」洛挽抱劍應聲。
「此戰過後,你體內的噬骨寒毒將徹底蕩然無存,大宗師巔峰之境,就在今日。」
洛挽赤瞳之中泛起一絲漣漪,躬身肅然道:「九哥恩同再造,洛挽這條命,便是九哥斬碎天下的利刃。」
楚淵微微一笑,轉過身,袍袖在狂風中猛然一震,聲如洪鐘,響徹整座要塞每一個角落:
「看本宮如何……生吞這九陽真火!!」
「轟隆隆!!」
就在楚淵話音落下的剎那,懸崖之巔的蓄力終於達到了極致!
九陽焚天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神鳴,九道水缸粗細的純陽真火如九條狂暴的金色火龍,撕裂天地間的無盡黑暗,帶著毀滅一切的浩瀚天威,狂暴無比地向著深淵地底轟然貫穿而下!
空氣在高溫下劇烈扭曲,狂暴的火浪將沿途的堅冰生生蒸發,整座萬丈絕淵,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了一片翻滾咆哮的金紅火獄!
深淵地底,大戰正式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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