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關奪下後的第七日,沈知遠終於抵達白石城。
他帶來的不只是商隊,還有三十七名玄甲司舊部、十六名工匠和十幾車布匹、藥材與火硝。
車隊進入城門時,沒有張揚旗號。
可當那些舊部看見城牆上升起的潛龍旗,仍然有不少人紅了眼眶。
三年前,玄甲司被東宮清洗。
他們有人逃入礦場,有人藏進商隊,也有人改名換姓,在北境各城苟活。
他們都以為楚淵已經死了。
直到白石城的靈糧和玄鐵短刃出現在黑市,他們才重新聽見那個名字。
沈知遠走進潛龍府大堂時,楚淵正在看軍報。
兩人隔著案桌對視片刻。
沈知遠單膝跪下。
「玄甲司副統領沈知遠,參見主上。」
楚淵沒有讓他立即起身。
「帶了多少人?」
「三十七名舊部,十六名軍器工匠,還有五名熟悉京城商路的帳房。」
「京城呢?」
「還有三十六處暗樁,但能直接聯絡的只有十一處。」
沈知遠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報。
「楚泰已經向皇城宣告,您死於極北黑獄。嚴嵩被軟禁,御史台七人下獄。東宮正在借先帝病重之名,提前接管禁軍。」
楚淵拆開密報。
上面還有一行小字:
\u003e皇城九幽宮,正在接管內宮。
「先帝情況如何?」
「沒人見過。」
沈知遠道:「宮中只傳出病重二字,但內宮已經封鎖。東宮派人接管了皇城三座軍器庫。」
公輸留下的工匠聽到這裡,立刻抬頭。
「軍器庫?」
沈知遠看向他。
「其中一座原本屬於玄甲司。東宮正在拆解舊式玄甲,改造成九幽血甲。」
楚淵收起密報。
「把訊息送給謝微。」
「是。」
「還有,京城商路還能走嗎?」
沈知遠點頭。
「能走,但必須經過三層盤查。現在黑市里已經有人出售北境靈糧和雪蓮,價格很高,東宮正在追查貨源。」
趙璇立即拿出帳冊。
「貨量不能太大。」
楚淵道:「價格提高兩成,貨量減半。」
沈知遠一怔。
「這樣會損失商路信譽。」
「信譽可以慢慢建立。」
楚淵看向白石城外。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東宮知道,我們還在賣貨,卻查不到我們到底有多少貨。」
趙璇迅速記下。
「白石城作為中轉站,向極淵送什麼?」
「布匹、木料、普通糧食、藥材和工匠。」
「從極淵送出什麼?」
「純陽靈糧、雪蓮、玄鐵箭簇和百鍊短刃。」
沈知遠道:「如果長期往來,東宮遲早會發現。」
「那就讓他們發現一半。」
楚淵道:「表面商隊從白石城出發,真正的貨物透過舊水道轉運。每三支商隊中,只有一支攜帶極淵貨物。」
謝微在旁邊點頭。
「真假路線並行,才能讓追查失去意義。」
楚淵看向她。
「潛龍府的商路,由你和趙璇共同負責。」
謝微沒有推辭。
白石城接下來不只要打仗,還要學會像一座真正的城池運轉。
當天午後,潛龍府正式頒布新的城規。
取消顧承恩時期的苛捐雜稅。
商戶可以用糧食、藥材、布匹和鐵器抵扣稅款。
邊軍軍餉按軍籍和軍功登記發放。
所有進入城中的軍械必須登記,任何人不得以東宮、皇室或潛龍府名義私設刑堂。
願意留下的降卒先參與修牆、運糧和救災,經過篩選後才能重新穿甲。
城規張貼出去後,城中商戶逐漸恢復營業。
韓氏商行第一個開啟店門。
隨後是藥鋪、鐵器鋪和布莊。
他們暫時還沒有公開擁護潛龍府,但願意重新做生意,就意味著白石城的秩序開始回歸。
趙璇站在帳房裡,看著不斷增加的貨單。
「第一批商隊已經申請進入。」
「准。」
「其中有三家來自東嶺關。」
「查清背景後准入。」
「暫緩。」
趙璇嘆了口氣。
「你把一座城交給我,卻連一袋糧都不允許隨便入庫。」
楚淵道:「城主府以前就是因為隨便。」
趙璇抬頭看他。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給我正式府印?」
楚淵將一枚玄鐵印章放到案上。
印面刻著「潛龍府」三個字,背面則是一條盤龍。
「現在。」
趙璇拿起府印,指腹從印文上緩緩划過。
「這不是官印。」
「本來就不是。」
楚淵道:「你不替皇室管城。」
趙璇收起府印。
「那我替誰管?」
「替願意留在這裡的人。」
她沉默片刻,低聲道:「好。」
夜裡,潛龍府第一次點燃了整座城的燈。
不是慶典。
只是因為糧倉、藥庫、工坊和城門都要有人值守。
楚淵站在舊水道入口,身旁跟著洛挽、謝微和沈知遠。
九幽巡天使留下的骨牌碎片已經被放在陣盤中央。
黑色石門上的九幽印記沒有再擴大,但門縫中始終透著一縷金白色光芒。
沈知遠問:「這就是九幽宮與白石城的通道?」
「不是通道。」
楚淵道:「更像投影。」
「能走人嗎?」
「現在不能。」
謝微看向門縫。
「那它有什麼用?」
楚淵伸手靠近石門,卻沒有觸碰。
門後的金白光芒微微晃動,像隔著水面傳來的火光。
天地鑒浮現一行文字:
\u003e「返界門投影,連線本源迴路。當前僅可傳遞氣息與影像。」
「只能看見另一端?」
「暫時如此。」
楚淵收回手。
返界門後方隱約連著皇城地底,但通道尚未完全開啟。若現在強行開啟,九幽宮也能順著氣息找到白石城。
沈知遠盯著那扇門。
「主上,您看見什麼了?」
「皇城。」
「還有呢?」
楚淵沒有回答。
剛才那一瞬,他確實看見了一座黑色祭壇。
祭壇中央懸著九道金色鎖鏈,鎖鏈深處似乎有一道人影。
可那道影像太過模糊,無法確認身份。
或許只是九幽宮用來誘導他的幻象。
也可能是某個真正被囚禁的人。
楚淵沒有貿然下判斷。
「先封住。」
他道。
公輸留下的工匠立即在石門四周布置玄鐵鎖陣,將返界門的氣息壓回地底。
黑色石門逐漸沉寂。
就在封鎖完成的瞬間,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傳令兵衝進舊水道。
「府主,東嶺關急報!」
楚淵轉身。
「說。」
「秦烈已經與九幽血陣交手,東嶺關守軍死傷慘重。秦副統領傳令,請求支援。」
第二名傳令兵緊跟著趕到。
「寒山關外出現大規模黑霧,姬寒衣傳來訊息,古族祖地的外圍龍脈已經被九幽骨釘污染。」
沈知遠臉色微沉。
「黑石關、東嶺關、寒山關同時起火。」
謝微看向楚淵。
「九幽宮開始動手了。」
楚淵抬頭,看向那面剛剛升起不久的潛龍旗。
白石城終於站穩。
可一座城站穩,並不意味著北境安全。
相反,潛龍府越像一座真正的城,越會成為東宮和九幽宮必須拔除的目標。
楚淵轉身離開舊水道。
「傳令。」
「潛龍府進入戰時狀態。」
「韓定山守白石城,秦烈守東嶺關,燕歌固守黑石關。」
「我去寒山關。」
洛挽跟上來。
「你要親自去?」
「姬寒衣在那邊。」
「你信她?」
楚淵看向北方翻湧的黑霧。
「我不完全信。」
他握緊腰間的火珠。
「但我信九幽宮不會只攻擊她。」
潛龍府的大鼓在夜色中敲響。
一聲。
兩聲。
三聲。
白石城的軍隊開始集結,商戶關閉鋪門,工匠搬運弩機,糧倉重新封鎖。
潛龍旗在城頭獵獵作響。
而在遙遠的皇城地底,九根龍脈石柱同時亮起。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緩緩響起:
「潛龍已立。」
「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