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入夜後，街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
城門已經關閉，巡邏隊卻沒有增加。
相反，東街、南巷和舊水道附近的守衛都被悄悄調走，只留下幾處空蕩蕩的街口。
趙璇站在潛龍府後院，望著遠處的黑霧。
那黑霧並不濃，卻像一層貼著地面流動的水，沿著磚縫一點點滲入城中。
「這不是普通毒霧。」
她身後的蘇魅留下的藥匣忽然發出輕響。
藥匣上方，一隻被封在玉瓶中的感知蠱不停撞擊瓶壁。
趙璇立刻取下玉瓶。
蠱蟲剛飛出，便朝舊水道方向飛去。
她臉色微變，立即派人去請楚淵。
楚淵趕到時，感知蠱已經停在黑色岩石旁。
岩石上那七枚印記，正向外散發黑氣。
「七處陣眼。」
謝微掃了一眼。
「巡天使想借龍脈布陣。」
「他們已經釘入骨釘了。」
楚淵抬手按住岩石，天地鑒展開。
七道生命氣息分布在白石城各處：
兩人在東街糧倉。
一人在城主府舊牢。
兩人在南巷水井。
最後兩人已經進入地下舊水道。
修為最高者，接近大宗師。
「先救人。」
楚淵道：「再抓他們。」
趙璇問：「城裡百姓怎麼辦？」
「先把靠近舊水道的百姓轉移到北城。」
謝微立即下令。
潛龍府的文吏敲響銅鐘，通知各街百姓暫時關閉門窗，不得接近水井和糧倉。
可九幽黑霧已經開始擴散。
東街糧倉內，兩名黑衣人同時拔出骨釘。
骨釘落地的剎那，整座糧倉的糧袋全部震動起來。黑氣順著麻袋向外蔓延，幾名守倉老卒很快倒下。
洛挽率人沖入糧倉。
「放下骨釘！」
黑衣人沒有回答，反而同時催動九幽真氣。
黑霧化作兩條長蛇，直撲洛挽面門。
洛挽揮劍斬開黑霧，劍鋒卻像陷入泥沼，速度驟然放緩。
其中一名黑衣人抓住機會，袖中飛出九枚黑針。
洛挽側身避開八枚，最後一枚擦過肩頭，黑氣立刻沿傷口蔓延。
她抬手封住經脈，反手一劍劈下。
黑衣人橫刀抵擋，雙臂瞬間被劍氣震斷。
另一名黑衣人轉身欲逃，卻被秦烈帶人堵在糧倉門口。
「白石城不是你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秦烈一刀劈落。
黑衣人身上浮現出血色紋路，體內精血開始瘋狂燃燒。
「退後！」
洛挽喝道。
那人顯然準備自爆。
楚淵的身影卻在此時出現在糧倉內。
他抬手一按。
黑衣人體內翻湧的九幽真氣頓時被壓回丹田，連血色紋路也迅速暗下去。
「想死，先回答問題。」
楚淵五指收緊。
那名黑衣人被無形力量提到半空，身體不斷抽搐。
「九幽宮在哪裡？」
黑衣人死死咬牙。
楚淵的造化真元沿他經脈一寸寸推進。
九幽氣息被煉化，殘留的記憶碎片隨之浮現。
皇城地底。
黑色宮殿。
九根龍脈石柱。
楚淵看見一扇刻著鬼面的宮門。
黑衣人的神魂忽然發出尖嘯，自行崩碎。
楚淵收回手。
「皇城地底。」
謝微低聲道：「九幽宮。」
「只是座標。」
楚淵看向仍在震動的糧倉。
「他們真正要做的是把龍脈力量送回那裡。」
南巷水井方向突然傳來爆響。
地面裂開，黑色水柱沖天而起。
城中百姓驚叫著四散奔逃。
趙璇立刻讓人關閉附近街道，組織民夫轉移傷者。
楚淵帶洛挽和秦烈趕往水井。
兩名巡天使已經將骨釘插入井底，黑氣順著地下水道蔓延。井邊躺著七名守井工匠，其中三人已經昏迷。
「給我三息。」
楚淵道。
洛挽與秦烈同時出手。
洛挽一劍斬斷左側黑衣人的退路，秦烈則帶人封鎖井口。右側黑衣人催動骨釘，試圖引爆龍脈。
楚淵俯身按住井沿。
九陽火種從他掌心湧出，純陽火力沿水脈向下。
骨釘中的九幽黑氣被強行逼出，黑衣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楚淵五指一握，井底傳來金鐵斷裂聲。
兩枚骨釘同時碎裂。
黑衣人遭到反噬，口中噴出黑血。
洛挽上前，以劍鞘擊中他的胸口，將人打昏過去。
另一名巡天使卻沒有逃。
他抬頭看著楚淵，忽然笑了。
「你以為毀了骨釘，便能保住白石城？」
「白石城只是祭壇的第一層。」
「真正的門，在皇城。」
楚淵問：「誰讓你們來的？」
「玄幽老祖。」
「目的？」
巡天使看向他，眼中帶著詭異的憐憫。
「找回歸墟母火。」
楚淵眸光一冷。
巡天使體內九幽血丹突然炸開。
楚淵抬手壓住爆裂的黑氣，卻仍有一縷神念沖入地下龍脈。
那縷神念沒有攻擊。
只留下了一句話：
\u003e「白石城為引，潛龍府為祭，歸墟門為終。」
楚淵將殘餘黑氣全部吞噬。
遠處，城主府方向又傳來一聲巨響。
舊牢中的第三枚骨釘被拔出。
楚淵立刻轉身。
洛挽問：「還有巡天使？」
「至少兩個。」
眾人趕到城主府時，舊牢已經塌了一半。
原本關押工匠的地牢里，黑霧瀰漫。兩名巡天使站在廢墟中央，身後是被九幽氣息侵蝕的玄鐵牆。
他們沒有繼續布陣，而是將一枚黑色骨牌放入地面。
骨牌亮起，九幽黑影再次浮現。
這一次，只有一隻模糊的眼睛。
「楚淵。」
聲音從黑影中傳來。
「你守得住一座城，守不住一條龍脈。」
楚淵看著那隻眼睛。
「你可以試試。」
他抬手，造化真元凝成一道金色鎖鏈，隔空纏住黑色骨牌。
黑影劇烈晃動。
那隻眼睛第一次露出驚疑。
「你竟然能順著龍脈反追神念？」
「現在知道，已經晚了。」
楚淵五指收緊。
骨牌轟然碎裂。
黑影消散前，留下一個極短的畫面。
皇城地底，九根龍脈石柱同時亮起。
最中央的黑色祭壇上，一名被金色鎖鏈束縛的女子緩緩抬起頭。
畫面一閃而過，隨即徹底消失。
楚淵看著骨牌碎片，沒有說話。
謝微問：「剛才那是什麼？」
「九幽宮的祭壇。」
「還有那名女子……」
楚淵收起碎片。
「暫時不知。」
他沒有把那張與自己眉眼相似的臉說出來。
舊牢中的兩名巡天使已經被洛挽和秦烈擒下。
楚淵命人封鎖地牢，隨後對趙璇道：
「從今夜起，白石城進入戰時狀態。」
趙璇點頭。
「潛龍府的商路還繼續嗎？」
「繼續。」
楚淵望向城外黑沉沉的雪原。
「但貨量減半，價格提高兩成。」
「為什麼？」
「讓九幽宮知道我們還在交易，卻永遠摸不清貨物從哪裡來。」
夜風吹過城牆。
遠處，黑石關升起一道白色烽火。
緊接著，東嶺關方向也亮起火光。
三關戰火同時燃起。
楚淵抬頭，看向北方。
「把戰報送給姬寒衣。」
「告訴她，九幽宮已經開始動龍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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