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南側的黑色骨釘剛剛亮起，極北雪脈深處便傳來一聲低沉震響。
楚淵正在城牆下檢視傷員，腰間的金色火珠忽然微微發熱。
這不是白石城龍脈的波動。
而是極淵傳來的警訊。
姜離留在極淵的靈光符同時亮起，裡面傳出公輸急促的聲音：
「右路禁軍進入廢棄風井，人數三百以上。九幽骨釘已經落地，他們正在尋找歸墟主門。」
楚淵抬頭看向北方。
白石城的戰事暫時由韓定山和秦烈收尾，趙璇也已經接手了降卒和糧倉。此時若他離開，城中不會立刻失守。
但極淵不同。
那裡有九陽聚靈渾天儀，還有真正的歸墟主門。
「洛挽，蘇魅，跟我走。」
楚淵翻身上馬。
「白石城怎麼辦？」趙璇問。
「城門不動，糧倉不亂。」
楚淵看向她。
「黑色骨釘先封鎖，不要拔。等我回來處理。」
趙璇點頭。
楚淵沒有帶大軍，只帶洛挽、蘇魅和十名玄甲衛沿龍髓水道北上。
龍髓水道如今已經能夠傳遞短距離靈光，卻無法直接運送活人。三人只能騎馬趕往極淵外圍，再從舊鹽道進入雪谷。
沿途的雪已經開始融化。
可越靠近極淵，寒氣越重。
蘇魅放出金靈蠱。
金色小蟲在半空盤旋片刻，忽然朝西側山壁飛去，發出細微尖鳴。
「那裡有九幽氣息。」
楚淵看了一眼。
山壁下方原本有一處舊風井，早已被積雪和碎石封死。此時，井口卻透出淡淡黑光。
「右路禁軍找到了假入口。」
洛挽握住劍柄。
「你之前故意留下的那條龍脈支流？」
「嗯。」
「他們會發現是假的。」
「發現之前，足夠讓他們把骨釘全部釘下去。」
楚淵帶人繞到風井後方。
井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三百名死士已經進入廢棄礦道，身上穿著黑色重甲，胸口都刻著九幽鬼面。為首之人身材高瘦，披著灰黑斗篷，手中提著一柄彎曲的黑刃。
他正是九幽宮護法夜梟。
夜梟站在礦道盡頭，抬頭看向頭頂的岩壁。
「龍脈氣息越來越近。」
身旁的死士將九幽骨釘一根根釘入岩壁。
黑色紋路沿著地面蔓延，連線到遠處的假龍脈。
夜梟閉上眼，感應片刻，露出一絲冷笑。
「歸墟主門就在下面。」
一道黑影從礦道上方掠過。
夜梟猛然睜眼。
「誰？」
弩箭從暗處射來。
三名死士應聲倒地，身體卻沒有流血，傷口處只有一縷金白火焰燃燒。
夜梟揮刀劈散火焰。
「楚淵。」
他的聲音傳遍礦道。
楚淵從上方走下，身後跟著洛挽和蘇魅。
「九幽宮護法親自來挖礦？」
夜梟盯著他。
「歸墟之門屬於九幽宮。」
「你們什麼時候買下的？」
「等你死後，自然就是我們的。」
夜梟抬起黑刃。
三百名死士同時結陣。
九幽骨釘不斷震動，黑色氣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化作一道巨大的鬼面虛影。
洛挽一步踏出。
她的劍意沖天而起，正面斬開鬼面虛影。
劍光落下，三十名死士同時倒退，腳下岩層被震出裂紋。
夜梟趁著陣勢被撕開的瞬間，身影一閃，直取楚淵。
黑刃距離楚淵眉心不足三寸時，被兩根手指夾住。
夜梟臉色驟變。
楚淵的指間沒有護體罡氣，只有一層淡淡金光。
那柄足以吞噬真氣的九幽黑刃，竟然無法再前進半寸。
「你比玄機差遠了。」
楚淵屈指一彈。
夜梟連人帶刀倒飛出去，撞碎身後岩壁。
洛挽追上前，長劍抵在他喉前。
夜梟沒有繼續交手，反而笑了。
「你不敢殺我。」
「為什麼？」
「因為只有我知道真正的歸墟主門在哪裡。」
楚淵看向四周。
廢棄風井內的九幽陣紋已經全部亮起，黑氣沿著假龍脈向下匯聚。
可真正的歸墟氣息卻在更深處。
夜梟沒有說謊。
他確實已經接近了主門。
「開啟它。」
楚淵道。
夜梟一怔。
「你說什麼？」
「你們不是來開門的嗎？」
楚淵收回目光。
「繼續。」
夜梟盯著楚淵，試圖看出他在打什麼主意。
但楚淵的神色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被敵人開啟祖地門戶的人。
夜梟遲疑片刻，還是抬手催動九幽骨釘。
九道黑色光柱從岩壁上升起，匯聚成一扇巨大的黑門。
黑門沒有門縫，只有一片沉重的黑暗。
夜梟將全部九幽真氣灌入陣眼。
「開！」
轟！
黑門中央裂開一道金白色縫隙。
光芒從縫隙後湧出。
那不是火，也不是靈氣。
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本源虛空。
虛空中沒有上下，也沒有遠近，只有無數金白色光流緩緩流動。
夜梟的臉上露出狂喜。
「歸墟主門！」
他向前踏出一步。
金白光芒落在他身上。
夜梟體內的九幽黑氣瞬間沸騰，皮膚從手指開始剝落。黑色真氣像遇到烈火般迅速消散，連他胸口的九幽血丹都開始裂開。
「怎麼會這樣？」
夜梟驚恐地後退。
楚淵站在門前，語氣平靜。
「歸墟之門排斥九幽烙印。」
夜梟終於明白。
楚淵根本不是要阻止他們開門。
他是故意讓他們替自己開啟。
夜梟轉身想逃，腳下卻已經被金白色光芒覆蓋。
楚淵抬手，造化真元凝成金色鎖鏈，纏住他的神魂，將他從門前強行拖了回來。
夜梟重重摔在地上，七竅流血。
「你利用我們。」
「你們自己送上門的。」
楚淵走到他面前。
「誰讓你來的？」
夜梟死死咬牙。
「玄幽老祖。」
「楚泰在做什麼？」
夜梟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正在接受九幽噬靈訣的最後改造。」
「是自願，還是被迫？」
「你以為太子還能選擇？」
夜梟冷笑。
「他胸口已經種下九幽母火，等三火歸一，他便是老祖降臨人間的肉身。」
楚淵眸光微沉。
「姬玄音呢？」
夜梟沒有回答。
楚淵一指點在他眉心。
造化真元侵入識海。
夜梟的記憶迅速展開。
九幽宮地底，三座返界祭壇，九根龍脈石柱，還有一間被黑色鎖鏈封閉的母火牢。
牢中有一名女子，但面容被金色火光遮住，無法看清。
姬玄音的身影也在記憶中出現。
她被玄幽老祖稱作「上一代火種承載者」，卻並非真正的鑰母。
至於楚淵的生母，夜梟只知道她仍被囚在皇城地底，具體位置被玄幽老祖封鎖。
「九幽宮需要三份歸墟母火合一。」
夜梟的神魂在楚淵識海中掙扎。
「等歸墟門真正開啟，整個北境都會被煉成祭壇。」
楚淵收回真元。
夜梟突然咬碎了口中的血丹。
「既然我進不去，那你們也別想得到！」
黑色血霧從他體內噴出，化作一條條毒蛇撲向歸墟主門。
楚淵抬手。
所有九幽黑氣在距離門縫一尺的位置停住，隨後被金色漩渦捲入掌心。
造化真元快速運轉。
黑氣被煉化成純淨本源，融進楚淵體內。
夜梟的神魂徹底崩碎。
歸墟主門卻在此時輕輕震動。
一滴金色血液從楚淵指尖飛出，沒入門縫。
門後的本源虛空突然亮起。
一幅模糊的影像浮現。
皇城地底，九根龍脈石柱圍繞著一座黑色祭壇。
一名被金色鎖鏈束縛的女子緩緩抬起頭。
她的面容仍然看不清。
但那一瞬間，楚淵感覺到對方隔著本源虛空，朝他看了一眼。
影像很快消散。
洛挽低聲問：「看見什麼了？」
楚淵沒有回答。
他看向門縫深處，伸手按住石門邊緣。
「封門。」
公輸提前布置的玄鐵鎖陣同時啟動。
九道閘門從礦道上方落下，將歸墟主門和外界隔開。
三百死士已經死傷過半，剩餘的人被秦烈帶來的玄甲衛控制。
楚淵沒有立刻殺他們。
「送去極淵礦區。」
秦烈問：「這些人會不會逃？」
「會。」
「還送？」
楚淵看了一眼被封閉的歸墟主門。
「讓他們活著回去告訴九幽宮。」
「歸墟主門已經被我們封住。」
「他們想再來，就得帶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