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開始下沉。
最先裂開的是南側街道。
數十間民宅同時塌陷，磚石墜入黑暗。百姓驚叫著奔逃，潛龍府的巡守則拼命維持秩序，將人群引向北城高地。
玄幽老祖的半身法相懸在空中，黑霧從他身後垂落，像一片倒懸的深海。
城中那些被九幽骨釘控制的陣紋不斷擴散。
糧倉、軍械庫、舊水道、城門和潛龍府主殿，全部被黑線連線起來。
謝微看著展開的陣圖，臉色驟變。
「糧倉是聚血點，軍械庫是引煞點，城門是鎖龍點。」
「這裡不是臨時法陣。」
楚淵道：「是九幽宮提前布置好的祭壇。」
趙璇站在坍塌的街道旁，手裡還拿著沒有合上的帳冊。
「他們早就知道白石城會落到我們手裡。」
「不是知道。」
楚淵看向地下不斷亮起的黑紋。
「是從一開始就把這座城當成了祭壇。」
趙璇臉色發白。
他們接管糧倉、修復水道、聚集百姓、整編軍隊，實際上讓白石城變得更適合血祭。
她低聲道：「我們做的一切，反而幫他們把祭品集中起來了。」
「他們原本就會這麼做。」
楚淵道：「我們至少讓這些人多活了幾日。」
地面再次震動。
一條街道從中間裂開，黑色龍氣沖天而起。
玄幽法相抬起手。
「以白石一城，祭北境龍脈。」
九幽黑潮沿陣紋奔涌。
城中投降禁軍最先受到影響。他們胸口的血痕同時亮起，許多人痛苦倒地，氣血被強行抽離。
楚淵抬手，造化真元掃過街道。
金色光幕落下，將部分血氣擋住。
「趙璇，組織百姓撤往北城高地。」
「高地也會被陣法覆蓋。」
「所以先撤老人、婦孺和傷兵。」
楚淵看向謝微。
「把人分三層。」
謝微立刻領命。
第一層是北城高地，安置百姓。
第二層是潛龍府地下安全層，安置工匠、傷兵和藥材。
第三層則由軍隊鎮守龍脈節點，防止九幽骨釘繼續擴大。
趙璇帶著文吏沖入街道。
她沒有喊「不要慌」，而是直接下令：
「所有店鋪把門板拆下來，運到北城！」
「有車的運傷員，沒車的抬人！」
「糧袋只帶小袋，大糧箱全部放棄！」
百姓聽見明確的安排，混亂逐漸被壓住。
投降禁軍也被分派到救災隊伍中。
那些剛剛放下兵器的人，有人抬傷員，有人搬石頭，有人護送婦孺。
血祭法陣想抽取他們氣血，卻因人群分散而無法形成穩定軍勢。
城外，姬寒衣忽然吹響白骨長笛。
笛聲穿過風雪，傳入北境雪脈深處。
大地沉默了數息。
下一刻，山脈深處傳來一聲低沉龍吟。
一頭巨大的雪龍破山而出。
它的身軀由冰層、龍髓和金白色火焰構成，雙翼展開時，遮住了半片天空。
雪龍俯衝而下，直接咬住了白石城外層的龍脈支流。
正在下沉的城池，竟然被它硬生生拖住。
玄幽法相發出一聲怒喝。
黑色掌印從天空落下，直擊雪龍頭顱。
洛挽踏空而起。
她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弧光，正面斬開掌印。
純陽與九幽在半空碰撞，氣浪震碎大片積雪。
姜離從城內躍出，暗金神焰化作火蟒，纏住法相垂下的黑霧。
姬寒衣則將歸墟母火引入骨笛，笛聲化作金白光環，護住雪龍的脊背。
三人第一次真正聯手，對抗玄幽老祖的投影。
而楚淵已經進入白石城最深處。
龍髓水輪下方，有一扇黑色石門緩緩顯現。
門上沒有九幽鬼面，只有三個古老文字：
返界門。
天地鑒展開提示：
\u003e返界門：歸墟主門的反向投影。
\u003e功能：牽引本源、投射法相、逆流皇城。
\u003e開啟條件：造化血脈為引。
裡面沒有真正的道路，只有一片被壓縮的金白虛空。
玄幽老祖的半身法相，就是借這扇門投射而來。
楚淵取出九幽巡天使留下的黑色骨牌，放入返界門陣眼。
隨後，他將九陽焚天鏡的火力引出一縷，注入石門。
返界門劇烈震動。
玄幽法相突然停頓。
「你想鎖定我？」
楚淵抬起頭。
「你已經自己把線送過來了。」
玄幽老祖意識到不對，立刻切斷法相與龍脈的聯絡。
楚淵卻五指一握。
造化真元順著返界門逆流而上，抓住一截藏在虛空中的九幽鎖鏈。
鎖鏈另一端，正連線著皇城地底。
大量畫面沖入楚淵識海。
黑色宮殿。
九根龍脈石柱。
三座返界祭壇。
還有一顆被金白母火包裹的黑色心臟。
那顆心臟正在緩慢跳動，每一次跳動，皇城龍脈便暗淡一分。
楚淵終於看見了玄幽老祖真正的本體核心。
不是身軀。
是一顆寄生在龍脈深處的黑心。
玄幽老祖察覺到自己的秘密暴露，瘋狂切斷鎖鏈。
楚淵卻沒有繼續強行吞噬。
他故意鬆開手。
一縷九幽神念從返界門中逃回皇城。
那縷神念帶著他偽造的氣息：
楚淵重傷，返界門崩潰，白石城即將沉沒。
玄幽法相果然停止攻擊。
他以為楚淵已經承受不住返界門反噬，立刻收回黑霧。
天空中的裂縫緩緩合攏。
白石城的下沉速度也隨之減慢。
楚淵從返界門前站起身。
「他相信了。」
謝微從外面趕來。
「相信什麼？」
「相信我快死了。」
楚淵看向石門。
「接下來，他會主動開啟皇城九幽大陣，準備迎接我。」
地面仍在震動。
但白石城終於停止下沉。
雪龍鬆開龍脈，化作漫天冰光退回山脈。
城中百姓望著天空逐漸散去的黑霧，誰也沒有歡呼。
他們知道，今天只是活下來了。
戰爭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