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幽法相退去後,白石城的九幽骨釘全部失去光澤。
黑色陣紋像退潮般從街道上消失,只留下縱橫交錯的裂痕。
城中外牆塌了三分之一,南街被火油燒成廢墟,地下水道也有數處坍塌。
楚淵沒有追擊。
他先命人救治傷員,清理廢墟,再處理投降禁軍。
一萬八千名降卒被集中在城外校場。
他們沒有被收繳衣物,也沒有被鎖進囚車,只是按照不同情況分成三隊。
第一隊負責救人。
第二隊負責修城。
第三隊負責清理九幽骨釘和埋葬死者。
秦烈站在隊伍前方,手裡拿著名冊。
「參與屠殺百姓、燒毀糧倉、協助血祭者,單獨列出。」
「主動救人、保護百姓、放下兵器者,登記軍籍。」
一名禁軍校尉抬頭問:「我們什麼時候重新拿兵器?」
秦烈看了他一眼。
「想拿兵器,先讓這座城站起來。」
校尉沉默片刻,轉身扛起一塊玄鐵城磚。
越來越多的降卒開始搬運石料。
他們從前是來攻城的。
如今卻在修復被自己轟塌的城牆。
趙璇負責災後倉儲。
她命人把剩餘糧食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供應城中百姓;
一部分供應修城和救災隊伍;
最後一部分封存,作為潛龍府應對下一場戰爭的儲備。
所有入庫物資必須由兩名文吏共同覆核。
所有出庫糧食必須登記領取人、用途和數量。
有人覺得規矩太繁瑣。
趙璇只回答了一句:
「白石城差點因為幾枚骨釘毀掉,今後連一袋鹽都不能糊塗。」
謝微則帶人整理地下陣圖。
她將極淵的歸墟主門、白石城返界門和龍髓水道全部繪在一張圖上。
「這三者不是同一種東西。」
謝微指向極淵。
「歸墟主門連線本源層,是真正的入口。」
又指向白石城。
「返界門只是投影,可以將力量和法相逆流至皇城。」
最後,她落筆在三地之間。
「龍脈通道負責能量輸送,也能傳遞氣息和短暫影像。」
楚淵看著那張圖。
「九幽宮把三種東西接在了一起。」
「所以他們可以用龍脈供養返界門,再用返界門撬動歸墟主門。」
謝微道:「白石城只是其中一座祭壇。」
「皇城至少還有兩座。」
楚淵點頭。
「而玄幽老祖的本體,就藏在皇城龍脈核心。」
沈知遠從城外趕回時,手裡帶著新的京城密報。
「嚴嵩被楚泰軟禁,御史台已有七人下獄。」
「還有。」
他將第二封密報遞給楚淵。
「楚泰閉關了。」
趙璇問:「閉關?」
「東宮對外宣稱監國殿下修煉皇室秘法,實際上九幽宮已經接管皇城禁軍的軍籍和軍械。」
沈知遠的臉色很沉。
「楚泰正在接受九幽噬靈訣的最終改造。」
楚淵想起夜梟記憶中的畫面。
楚泰跪在黑色祭壇前,心口已經被一枚黑色火晶貫穿。
他正在失去自己。
但楚淵不確定,楚泰究竟是被迫接受,還是主動選擇了這條路。
「姬寒衣呢?」
「回古族祖地了。」
「姬無霜傷勢如何?」
「還能維持母火。」
「姬無燼?」
沈知遠搖頭。
「帶著三十名古族戰士失蹤,暫時沒有訊息。」
楚淵望向北方。
姬無燼拿走了母火秘卷,又與九幽宮有接觸。
他可能是叛徒。
也可能是在做一件沒人能理解的事。
但無論哪一種,古族祖地都不能放任不管。
楚淵命韓定山繼續守白石城,秦烈篩選降卒,燕歌負責黑石關與重騎訓練。
他自己則帶洛挽、姜離和蘇魅沿龍髓水道北上。
「現在就走?」
趙璇問。
「白石城剛經歷血祭,最需要人坐鎮。」
「那你還走?」
「古族祖地也剛遭九幽黑潮。」
楚淵看向她。
「兩個地方都不能放。」
趙璇明白了。
楚淵不是離開北境,而是在兩處戰場之間重新布置能夠自行運轉的秩序。
「返界門怎麼辦?」
「封住。」
「玄幽老祖會再來嗎?」
「會。」
楚淵看向舊水道深處。
「但下一次,他未必只派一具法相。」
白石城的城牆上,新的潛龍旗緩緩升起。
旗面破了一角,卻仍然在風中展開。
遠處,北境雪原再次傳來古老笛聲。
那是姬寒衣發出的求援訊號。
楚淵抬頭。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