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淵一行沿龍髓水道北上時，白石城開始重建。
韓定山負責城防。
秦烈負責降卒篩選。
趙璇負責糧道、倉儲和災後重建。
謝微則繼續整理地下陣圖與九幽骨釘分布。
潛龍府沒有因為外城毀壞而停擺。
恰恰相反，城內的秩序比血祭之前更加緊密。
三日之內，南側街道被清理出來。
五日之內，外城牆重新立起第一層玄鐵閘門。
七日之內，地下水道恢復了兩條主線，糧倉與藥庫重新開始運轉。
那些暫時投降的皇城禁軍，也在修城過程中被重新區分。
秦烈制定了四道篩選標準：
第一，是否參與過九幽血祭；
第二，是否殺害過白石城百姓；
第三，是否願意接受潛龍府軍紀；
第四，是否能夠在三個月勞作後透過軍陣考核。
只有透過全部篩選的人，才有資格穿戴玄甲。
其餘人則編入屯田營、礦務營和修城營。
有人覺得這樣的篩選太慢。
秦烈卻堅持道：「軍隊不是撿來的兵器，穿上鎧甲就能用。」
一名曾經的禁軍校尉在修牆時問他：「我們如果留下，能重新當兵嗎？」
秦烈將一塊玄鐵磚遞給他。
「把這面牆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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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就能？」
「修好只是第一關。」
那人看了眼手中沉重的鐵磚，咬牙扛了起來。
城中開始有了新的聲音。
不是皇城軍令。
也不是東宮詔書。
而是潛龍府每日開倉、修牆和巡防的鼓聲。
趙璇在帳房中核對最後一批帳目。
沈知遠送來的普通糧食、布匹和藥材已經入庫，潛龍府產出的純陽靈糧、雪蓮和玄鐵箭簇則透過真假商隊分批送往關內。
商路沒有恢復到戰前規模，卻比楚泰封鎖前更隱秘。
趙璇把一封商路密報遞給謝微。
「東宮已經查到白石城是貨源中轉站。」
謝微掃了一眼。
「他們查到了白石城，卻不知道極淵。」
「這就夠了嗎？」
「暫時夠。」
謝微指向密報中的三處商鎮。
「讓他們以為貨物從這裡分流。真正的貨物仍然走地下水道。」
趙璇點頭。
「那三處商鎮會不會被東宮清洗？」
「會。」
謝微語氣平靜。
趙璇抬頭看她。
「我們要犧牲他們？」
「不是犧牲。」
謝微道：「給他們提前送走工匠和帳房，只留下普通商貨。東宮若要燒，就讓他們燒空倉。」
趙璇沉默片刻。
「你越來越像楚淵了。」
「我只是學會了先看人能不能活。」
兩人對視一眼，繼續低頭整理帳冊。
與此同時，楚淵一行已經抵達古族祖地。
姬寒衣站在坍塌的冰宮外，臉色凝重。
「姬無燼從西側冰道進入了九幽節點。」
姬無霜坐在歸墟母火旁，身體被寒氣包裹，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他帶走了三十名族人，也帶走了母火秘卷。」
楚淵問：「他留下什麼？」
姬寒衣遞來一枚染血玉簡。
「這個。」
楚淵接過玉簡，神識剛剛探入，便看見了一幅皇城地底的陣圖。
九根龍脈石柱。
三座返界祭壇。
一座寫著「母火牢」的石室。
以及最深處，一顆被金白火焰包裹的黑色心臟。
謝微不在身邊，楚淵卻一眼看出，那顆黑心正處於龍脈核心位置。
「玄幽老祖的本體。」
姬寒衣道：「姬無燼說，玄幽老祖不是活人。他的肉身早已腐朽，只靠那顆心臟維持神魂。」
楚淵繼續看玉簡。
陣圖最後，寫著一行血字：
\u003e楚泰為爐，姬如月為鑰，三火歸一，歸墟門開。
姬寒衣呼吸一滯。
「姬如月？」
楚淵沒有回答。
這是他第一次在明確的陣圖上看見這個名字。
就在這時，姬無燼的身影從冰道盡頭出現。
他身後沒有三十名古族戰士。
只有七人。
剩下的人都已經倒在了冰道之中。
姬無燼的臉色蒼白，胸口黑氣纏繞，顯然已經吞下了九幽血丹。
姬寒衣拔出冰刃。
「你還敢回來。」
「我不是回來受審。」
姬無燼抬頭看向楚淵。
「我是回來送陣圖。」
楚淵沒有讓任何人出手。
「九幽宮為什麼放你回來？」
「他們以為我已經徹底失控。」
「你沒有？」
姬無燼苦笑。
「我快了。」
他將手按在胸口。
黑色血紋立刻從心脈蔓延出來，嘴角也滲出血跡。
「九幽血丹正在吞噬我的神魂。我最多還能保持三日清醒。」
姬寒衣握緊冰刃。
「你為什麼不直接留在九幽宮？」
「因為我終於看見了他們真正要做的事。」
姬無燼看向歸墟母火。
「玄幽老祖不在乎古族死活，也不在乎楚泰能不能成為皇帝。他要用楚泰的肉身開啟歸墟門，再用姬如月的母火本源穩定入口。」
楚淵問：「姬如月是什麼身份？」
姬無燼沉默許久。
「她是上一代歸墟聖女的直系血脈，也是楚氏皇室與古族交易中真正留下的鑰匙。」
「她是我的母親。」
楚淵的聲音很平。
姬無燼抬頭看他。
「你知道了？」
「暫時只知道名字。」
姬無燼沒有再解釋。
他體內的九幽血丹突然爆發，黑氣衝出胸口，化作玄幽老祖的半張臉。
「愚蠢的古族叛徒。」
玄幽老祖的聲音從姬無燼體內傳來。
「你以為把陣圖交給楚淵，就能改變歸墟之門的開啟？」
姬無燼咬牙，強行壓制黑氣。
楚淵抬手，一縷造化真元落入他體內。
九幽血丹的黑氣被暫時壓住。
玄幽老祖的聲音因此中斷。
姬無燼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已經知道你拿到陣圖了。」
楚淵收回手。
「那就讓他知道。」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九道黑色龍影從皇城方向升起，穿過萬里風雪，映在北境天幕上。
歸墟母火劇烈搖晃。
姬無霜突然睜開眼。
「皇城九幽陣開了。」
一道神魂波動順著龍髓傳來。
是姬玄音。
她的聲音虛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不要現在進入皇城。」
「玄幽老祖正在借楚泰的肉身，開啟真正的歸墟之門。」
楚淵望向南方。
那裡是大幹皇城，也是九幽宮所在之地。
他沒有立即下令出兵。
北境三關尚未完全穩定，潛龍府的新軍也還在整編，極淵的歸墟主門更不能在此刻暴露。
但他已經知道下一場戰爭的戰場。
不是白石城。
不是極淵。
而是皇城地底的九幽宮。
楚淵將染血玉簡收入袖中。
「姬無燼，能活三日嗎？」
姬無燼抬起頭。
「能。」
「那就跟我走。」
「去哪兒？」
楚淵看著天幕上的九道黑龍。
「回白石城。」
「整軍。」
「等楚泰替我們把皇城的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