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邦看過去。
那是一個剛上車的中年女人,燙著捲髮,穿著碎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金煉子,手上戴著三四個金戒指,渾身上下寫滿了「我有錢」。
「看什麼看!就是說你呢!趕緊把你的狗丟下去!」
陸振邦道:「這是軍犬,不咬人。」
「軍犬怎麼了?軍犬也是狗!畜生就是畜生,身上髒得很,憑什麼跟我們一起坐班車?你想噁心我們是不是?趕緊把它扔下去!」
胖嬸身邊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行了,別說了,你看他那體格,萬一把他惹急了……」
「惹急了怎麼了?他敢打我?」
胖嬸一把甩開男人的手,「來來來!你讓他打我一個試試!我站這兒不動,讓他打!他敢嗎?他碰我一下試試!」
車廂里有人偷笑。
陸振邦依舊沒搭理她。
這種污言穢語,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注意的是別的東西。
就在胖嬸大吵大鬧的時候,那三個人互相交換了眼神。
陸振邦一眯眼,把腰間的刀抽了出來,貼著腿側,藏進衣擺里。
他避開了三人的目光。
卻沒有注意那個胖嬸。
「呦呵!還動刀子!大家快看啊,這老頭動刀子了!來來來,往我脖子上砍一刀來!你不砍你是我孫子!」
陸振邦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現在真的想一腳把這死胖子踹下車!
但就在這時——
「吱——!!!」
班車一個急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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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所有人猛地往前栽去。
站在過道里的胖嬸更是跌在地上,直接滾了出去,一路撞過三四個座位,最後四仰八叉地趴在司機腳邊。
「你他媽怎麼開車的!」
她爬起來,惱羞成怒地沖司機吼,「會不會開車!老娘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司機道:「前面路被車擋了……」
胖嬸順著他的目光往前看。
班車前方幾米處,橫著一輛車,車旁邊還站著幾個人。
「嘿!誰這麼不長眼!敢攔老娘的車!」
胖嬸一把推開車門,「好狗不擋道的道理都不懂!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
她剛一條腿邁下車,聲音就戛然而止。
一把砍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舉刀的男人咧著嘴笑,「大姐,再往前走,腦袋可就沒了。」
與此同時,坐在司機身邊那個男人也抽出一把刀頂在司機脖子上:「打劫!把車門開啟!」
中段和末尾的兩個人也都同時起身,抽出明晃晃的砍刀:「都他媽別動!誰動砍誰!」
車門被開啟,又上來兩個拿著砍刀的劫匪。
六個人,六個位置,配合默契。
整個車廂,二十多名乘客,噤若寒蟬。
……
林小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暈車暈得半死,一路上都在半夢半醒之間。
剛才那個急剎把她晃醒了,她艱難地撐起身子,「陸大叔,到地方了嗎……」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林小雨整個人僵住。
她想叫。
就在這時,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粗糙,寬厚,乾燥,帶著厚厚的老繭。
林小雨順著那隻手看去。
陸振邦坐在她旁邊,目視前方。
他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
但他握著她。
不知為何,林小雨忽然不怕了。
……
整個車廂一片安靜。
隨後,一個男人閒庭信步地走上來。
他身材敦實,光頭,油光鋥亮的腦門上掛著一頂草帽,脖子上掛金煉子,走路帶風,像視察工作的領導。
他環顧一圈,抱了抱拳。
「各位老鄉,得罪了。」
他的聲音很和氣,甚至帶著笑。
「這俗話說滴好,富貴險中求,惡向膽邊生。」
「兄弟幾個初來貴寶地,手頭緊,跟各位借點盤纏。」
「錢嘛,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今個我賣賣力氣,老鄉們也都別藏著,早點拿出來,大家都省事。免得耽誤工夫,多受皮肉之苦啊。」
車廂里沒有人說話。
光頭滿意地點點頭,摘下草帽。
「那,兄弟我開始了。收錢了啊~收錢了。」
光頭走到第一排,把草帽遞出去。
第一個目標就是胖嬸。
此刻她哪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整個人縮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大哥,我錢都給你,你、你別動我人……」
「誰他媽要劫你的色!」
光頭一伸手,抓住胖嬸脖子上的金煉子,用力一扯,「老子看上的是你這項煉!」
光頭拿到眼前,掂了掂。
皺起眉。
「咋這麼輕?」
他拿指甲一扣。
金煉子褪色了,露出裡面灰白的鐵芯。
光頭臉色一黑。
「你媽的!戴個假貨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狠狠把假金煉子摔在胖嬸臉上,一腳踹過去。
胖嬸慘叫著滾倒在地。
兩個小弟衝上去,一頓拳打腳踢。
最後把她身上的錢和值錢的東西全都搜了出來。
車內的其他乘客更加恐懼,看到光頭過來,紛紛把錢交出去。
一排,兩排,三排……
他走到哪兒,那頂草帽就遞到哪兒。
沒有人反抗。
人們沉默地把錢放進去,幾塊、幾十都有,手錶、項煉也有。
一切井然有序,像老師檢查學生作業。
光頭走到車廂中段,這時他的草帽已經塞滿了錢。
他停在陸振邦這一排,眯起眼,目光落在了林小雨臉上。
林小雨今天穿著白襯衫,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臉因為暈車有些蒼白,卻更襯得眉眼清秀。
光頭盯著她看了兩秒。
他頓時起了色心,舔了舔嘴唇,「嘖嘖嘖,沒想到這破車上,還有這麼個嬌俏的小美人兒,真是運氣好啊。」
林小雨雙手緊緊護著自己的胸口,拼命往後縮。
「小美人兒,別害怕,」
光頭伸出手,俯下身,往林小雨胸前探去。
就在這時——
「黑虎!」
陸振邦忽然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只見一道黑影騰空而起,直撲身旁的那個矮個子!
獠牙咬住那人握刀的手腕!
「啊——!」
慘叫聲中,砍刀落地。
後背威脅解決。
同一瞬間,陸振邦單手扣住光頭伸出的手腕,往下一壓一擰!
「咔嚓!」
光頭還沒反應過來,整條手臂就被反擰到背後。
劇痛讓他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下一秒,冰涼的刀刃貼上他的咽喉。
是那把柴刀。
刀刃穩穩架在光頭脖子上,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別動。」陸振邦冷聲道。
車廂里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