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陸振邦轉過身,看了她一眼,「沒事吧?」
她不知怎麼臉忽然就紅了,低下頭:「沒、沒事……謝謝您……昨天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道歉,今天您又救了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了……」
「沒什麼,不用謝。」
陸振邦開口問到:「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小雨!林是雙木林,雨是下雨的雨。老同志您呢?」
「陸振邦。」
陸振邦看了她一會兒。
這姑娘,膽子倒是不小。
一個姑娘家,敢跟三個混混叫板。
但也正是因為膽子大,才容易吃虧。
「坐下車之前,你就留在我身邊吧。免得再有流氓騷擾你。」
陸振邦說完,重新靠著車壁坐下,閉上眼睛。
林小雨愣了好幾秒,隨後笑了。
她小跑著跟過去,挨著陸振邦坐了下去。
不過很快又被陸振邦攆到對面。
……
這個年代,交通還遠沒有現代這麼發達。
穿越祖國南北,起碼要三到五天。
在這段漫長的旅途中,陸振邦和林小雨也漸漸熟悉了。
從聊天中得知,林小雨當年是下鄉知青,十八歲下鄉插隊,在鄉下待了三年。
直到兩年前,知青返城政策落實,她才跟著其他知青一起返城。
返城之後分配了工作,但她幹了幾年覺得太悶,就辭了。
現在,林小雨在省青年報做特約撰稿人,專門給報刊雜誌供稿。
哪兒有新鮮事,她就往哪兒跑。
陸振邦也挺佩服她,一個年輕姑娘,竟敢獨自一人,揹著行囊,闖蕩大江南北。
……
這天。
傍晚時分,火車駛入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
夕陽把連綿的山染成金紅色,山谷里零星散落著村莊,炊煙裊裊升起。
陸振邦像往常一樣,看著窗外的風景。
林小雨終於忍不住問:「陸大叔,有這麼好看嗎?感覺您怎麼看都看不膩。」
陸振邦回頭看了他一眼。
「看不膩。」
他頓了頓,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這是咱們自己的河山。」
……
……
火車駛過一座又一座站台。
終於,廣播響起:「各位旅客,臨海站馬上就要到了,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
陸振邦站起身。
他把行囊重新背好,腰背挺得筆直。
黑虎站起來,尾巴輕輕搖著。
林小雨也站起來,幫他扶了扶包袱。
「陸大叔……這一路,謝謝您。」
經過這一路,她也了解了陸振邦的一些故事。
對於這位老英雄,她更加敬佩了。
陸振邦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到地方了,就此別過吧。後會有期。」
劉小雨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陸振邦已經轉身,走下車門。
月台上人來人往,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行色匆匆。
陸振邦揹著那座小山般的行囊,牽著黑虎,在人流中緩慢移動。
下車後,他先找個地方吃了頓飯。
南方的美食,他已經很久沒嘗過了。
點菜的時候,他下意識側頭問:「丫頭,你吃什麼……」
一回頭,看到空無一人。
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跟林小雨告別了。
和這個丫頭一塊兒待了這麼幾天,習慣了身邊吵鬧。
忽然清靜下來,還真有點不適應。
……
吃過飯後,陸振邦前往汽車站。
從臨海站到東磯島,中途還要坐班車去同盟港,再乘船登島。
陸振邦很快趕到汽車站。
汽車站不大,卻很熱鬧,擠滿了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此時正值改革開放初期,許多人南下打工。
放眼望去,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這是1981年基層汽車站最常見的模樣。
陸振邦買了張前往同盟港的車票,帶著黑虎登上班車。
車上這會兒人不多。
他揹著小山似的行囊,儘量往人少的地方靠,免得黑虎嚇到旁人。
就在這時——
「陸大叔!這麼巧啊!我們又見面了!」
一道熟悉的清脆聲音傳來。
他抬頭一看,林小雨正坐在座位上朝他揮手。
陸振邦沒料到會在這裡碰到她,有些意外:「你也去同盟港?」
「對啊對啊!」
林小雨連忙點頭,還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陸大叔,快來這兒坐!這兒有位置!」
陸振邦遲疑了一下,還是揹著行囊走了過去。
坐下後,他問林小雨:「你去同盟港幹什麼?」
林小雨笑道:「我去探親啊,我一個親戚在那邊住。」
陸振邦聞言,眼神驟然變得嚴肅起來。
「說實話,你到底去幹什麼?」
林小雨愣了一下,閃爍其詞道:「我、我真的是去探親啊,陸大叔你怎麼不信我?」
「同盟港是軍事補給碼頭,周邊全是駐軍和家屬區,你去探什麼親?」
見被戳穿,林小雨的臉瞬間紅了。
她低著頭摳著帆布包,半天沒說話。
陸振邦看了她一會兒,語氣緩和了些:「你跟著我,到底想幹什麼?」
「我、我才沒有跟著你!」
林小雨聲音倔強,「我去哪裡是我的自由,就算跟你同路,也只是巧合!才沒有跟著你!」
看著她嘴硬的樣子,陸振邦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淡淡道:「提前告訴你,我要去的東磯列島是軍事禁區,沒有部隊證明,外人根本上不去。」
林小雨愣了一下,但還是不服氣的說。
「那我就自己想辦法!我就不信沒有別的門路!」
陸振邦看著她這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搖了搖頭,沒再勸說。
「隨你。」
……
班車很快發動。
這年代的班車,大多是柴油車。
黑煙順著車底往上竄,滿車機油味。
加上路況不好,車子顛簸不止。
就算是不暈車的人,坐久了也會覺得難受。
陸振邦常年在部隊裡摸爬滾打,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可林小雨就糟了老罪了。
剛開車,她還興致勃勃。
十分鐘後,她的臉色開始發白。
二十分鐘後,她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三十分鐘後,她已經像棵被霜打過的白菜,蔫在座位上,抱著陸振邦的胳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振邦瞥了她一眼,隨後收回目光,沒說話。
畢竟這種事,他也幫不上什麼忙。
班車繼續行駛。
窗外,城鎮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的農田。
土路越來越窄,坑坑窪窪,車子像喝醉了的牛,左搖右晃。
期間也陸陸續續的有新的乘客上車。
陸振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但他沒有睡,反而滿心警惕。
軍人對危險的嗅覺,是刻在骨頭裡的。
剛才那幾個上車的人,不對勁!
明明是一起上來的,車上也還有空位,卻各自散開。
這很反常,立刻引起了陸振邦的警覺。
而且三人坐的位置也都很講究。
車頭一個,中段一個,車尾一個。
一旦發難,能在十秒鐘內控制整輛車。
陸振邦不動聲色地把柴刀拿出來,別進了後腰。
黑虎趴在他腳邊,耳朵微微豎起。
「別動。」陸振邦低聲道。
黑虎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繼續趴著。
就在這時——
「哎!這人怎麼回事?」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牽著個狗坐班車,髒不髒啊?這毛掉的,這味兒!萬一咬到人怎麼辦?誰家的狗?趕緊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