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城西的一棟居民樓里,昨天飯館的那個服務員正對著一面小圓鏡描眉。
這裡曾譚林的家,這個服務員正是他老婆黃曉萍。
黃曉萍這會兒正打算收拾一下,帶弟弟去醫院看一下昨天的傷勢。
就在這時,大門忽然被開啟,曾譚林走了進來,把包往桌上一扔,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黃曉萍看著丈夫,「你吃錯藥了?這麼早就回來幹什麼?」
曾譚林翹著二郎腿,語氣輕鬆:「老子不幹了。」
「你說什麼?!」
黃曉萍手裡的眉筆掉在地上,兩步衝過去,一把薅住他的領子。
「曾譚林!你瘋了?!你好不容易混到所長,說辭就辭?!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我弟弟那餐館怎麼辦?還有咱們平日裡撈的那些好處,以後找誰要去!」
她一想到沒了這層身份,好日子就到頭了,恨不得撲上去打他兩下。
然而曾譚林依舊穩坐釣魚台,甚至還笑了。
「急什麼急!你以為我是平白無故辭職的嗎?」
說著,他掏出一本雜誌,「看看,認識這個人嗎?」
黃曉萍低頭一看。
雜誌上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梳著大背頭。
這個人她當然認識。
魏家軒,歸國華僑,省城最大的建材商,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大人物。
「你讓我看他幹嘛?」黃曉萍一頭霧水。
曾譚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魏總要帶我做生意,以後我就跟著他混了!」
黃曉萍愣住了,「真的假的?你……你不是在騙我吧?」
「我騙你幹什麼?」
曾譚林得意地翹起嘴角,「魏總親口說的,今晚還要請我吃飯呢。」
黃曉萍看著雜誌上的人物,將信將疑:「可是,咱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以前又沒交集,人家怎麼突然要帶你做生意?別是有什麼陰謀吧?」
曾譚林早知道妻子會這麼問,嗤笑一聲:「你以為我會那麼傻?」
說罷,他把自己的包開啟。
「認識這個嗎?」
黃曉萍低頭一看。
那是一沓花花綠綠的鈔票,上面還是洋人老頭。
「這是啥?」
「刀樂!美元!美國人花的錢!」
「美元?你哪兒弄這麼多美元?」
「哼,還能是哪兒來的?當然是魏總給的!」
增譚林得意洋洋的拿起一沓,「之前我辦案的時候,順手救了他家裡人,他記著我的恩,要跟我拜把子,帶著我發大財!這些就是給我的見面禮。這下信了嗎?」
王桂香湊上前,小心翼翼摸著那些美元:「那這一箱……值多少錢啊?」
「我問了,起碼有十萬!」
「多少?!」
黃曉萍差點沒站住。
反應過來後,臉上瞬間笑開了花:「發財了!這下真發財了!以後咱就是有錢人了!」
曾譚林看著妻子激動的樣子,得意洋洋的說:「瞧你那點出息。就這點錢就高興成這樣?告訴你,以後跟著魏總,吃香喝辣,十萬塊都是個屁!」
黃曉萍一改剛才的潑辣,上前一把抱住他,在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語氣諂媚:「老公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跟著你,早晚能享福!」
曾譚林笑開了花,撿起一把美元放在鼻尖聞了聞,滿臉陶醉:「幹警察一個月才掙幾個錢?又苦錢又少,這點錢,一輩子都賺不到。而且還風險高。」
「就是就是!」黃曉萍連聲附和,「我之前天天都擔心咱乾的那點事兒會被抓到,這下可算不用擔心了!」
曾譚林深以為然的點頭。
早上他得知了馬局長被停職的訊息,就猜到是他貪的那點錢暴露了。
一想到自己做的事,比馬局長可嚴重多了,他就擔心災禍會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
沒想到天上就掉餡餅了!
「行了,別光顧著樂了。去收拾收拾,今晚一塊兒去見魏總,帶你開開眼,把你弟弟也叫上。」
「好嘞!」黃曉萍眉開眼笑,「我這就去跟小東說,讓他那個破餐館不用開了!」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還在嘀咕:「這麼大的好事,我要跟街坊鄰居都說道說道,讓他們羨慕羨慕!」
黃曉萍推門出去了。
曾譚林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拿起那沓美元,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嶄新的油墨味,比什麼都香。
……
……
晚上。
省城最高規格的飯店,鴻賓樓。
三樓包間,水晶吊燈,紅木桌椅。
曾譚林坐在圓桌邊,脖子上的領帶勒得有點緊。
他鬆了松領口,環顧四周。
小舅子黃東那張一塊青一塊紫的臉正四處打量,嘴裡嘖嘖稱奇:「姐夫,這地方也太奢華了……這兒的菜得有多好吃啊!」
「收起你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咱們今天來是來吃飯來的嗎?!」
黃東縮了縮脖子。
曾譚林瞪他一眼:「以後跟著魏總,這種飯店隨時來吃!」
聽到這話,黃東又立刻挺起了腰。
三人一邊幻想著以後的富貴日子,一邊緊張地等待著財神爺的到來。
等了大約十分鐘,門被推開了。
魏家軒一個人走了進來。
和雜誌上的一樣,穿著黑西裝,只是多了分強大的氣場,舉手投足都是頂級大佬的派頭。
「魏總!您可算來了!」
曾譚林連忙迎上去,「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愛人跟她弟弟。」
他說著,連忙伸出手,想和魏家軒握手示好。
可魏家軒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圓桌主位坐下,點了一根雪茄。
曾譚林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回來,坐回位置上。
他壓低聲音對兩人說:「魏總可能心情不好,你們說話小心點。」
兩人大氣不敢出,老老實實坐著。
魏家軒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團白霧,問:「警察的工作,辭了?」
曾譚林連忙點頭:「辭了辭了!能跟著魏總您干,那肯定是指哪兒我打哪兒!」
魏家軒點點頭:「你們過去,都做過什麼生意?」
曾譚林搓了搓手:「我們哪兒做過什麼生意……也就我小舅子開過幾天飯店,這方面都不是很熟,還要您多提點。」
黃東在旁邊小聲嘀咕:「不對啊姐夫,咱們不是還賣過幾個娃兒嗎?」
曾譚林臉色一變,使勁瞪他。
可這話還是清清楚楚傳入了魏家軒耳中。
「賣過幾個?」
曾譚林乾笑兩聲:「魏總,那都是些被人販子拐走的,父母不要了,我們就是給他們找個新家……」
「我問你賣過幾個。」
曾譚林咽了口唾沫:「七、七八個……」
「賣哪兒去了?」
曾譚林撓著頭,訕訕道:「這……我們也不知道……」
魏家軒不再說話,只是抽著雪茄。
包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曾譚林坐立不安,試探著開口:「魏總,您今晚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要不……咱們改天再談也行?」
魏家軒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摁滅,站起來。
「我心情不好,是因為我居然要跟你們這種人渣坐在一起。」
曾譚林一楞,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等他開口,魏家軒徑直站起身,轉身就往門外走。
「魏總!魏總您上哪兒去!」
曾譚林連忙站起來想追上去,結果下一秒,五六個彪形大漢就沖了進來!
他嚇得往後退:「你們幹什麼?!」
回答他的,是勢大力沉的一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