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啦——!」
突如其來的驟雨傾盆而下,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漆黑的雨幕里,天地間一片朦朧。
省城郊外的荒僻山區。
幾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雨水順著車身流淌,一點點沖刷掉車門上淡淡的血跡。
血跡斷斷續續地在泥地里蔓延,最終停在一個挖好的土坑旁。
「嘩沙——嘩沙——」
土坑旁,七八個穿著雨衣的男人,手持鐵鍬,不停往大坑裡鏟土。
而已經被埋了一半的大坑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新填的土下面動。
「唔——嗯唔!!」
突然,一顆沾滿泥水的頭顱從土裡猛地鑽了出來!
那是曾譚林的臉,但已經被打得嚴重變形,一隻都瞎了。
他拼命掙扎著想要逃出去,但被綁住的手腳讓他動彈不得。
他想要發出聲音,然而嘴裡的布隔絕了一切。
「踏踏。」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踩著泥水由遠及近。
魏家軒撐著一把黑傘,緩緩走到大坑邊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坑裡的三人。
曾譚林猛然瞪大了僅剩的那隻眼,掙扎的動作更加劇烈,喉嚨里發出急切的嗚嗚聲。
魏家軒低頭看著他,神情淡漠:「把他嘴裡的布拿開,聽聽他想說什麼。」
一名壯漢應聲跳下大坑,扯掉曾譚林嘴裡的布。
布剛被扯開,曾譚林就撕心裂肺地大叫起來:「魏總!為什麼!咱們無冤無仇,我沒得罪過您啊!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求求您放了我,我給您做牛做馬!」
魏家軒垂眸,冷冷打量著他。
「我還沒起家的時候,做過清理垃圾的活。這麼多年了,眼裡一直容不得垃圾,這個習慣改不了。」
曾譚林愣了一秒:「魏總!我們不是要拜把子做兄弟嗎?我還救過你的家人!你不能這麼對我啊!魏總!」
一旁的壯漢把一鏟土拍在他臉上,「傻逼,魏總的家人,輪得到你來救?那不過是引你上鉤的幌子罷了!還有,我們魏總,從不和人渣稱兄道弟。」
這話讓曾譚林瞬間僵住。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魏家軒找到他,就是奔著弄死他來的。
這根本不是天上掉餡餅!
魏家軒看著他這幅樣子,揮了揮手。
眾人重新開始填土。
一鏟接一鏟的土揚到他身上,曾譚林只是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看著逐漸遠去的背影,他猛然嘶吼起來:「魏家軒!你他媽裝什麼好人!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敢說你沒幹過壞事?你掙的錢就全是乾淨的?你跟我一路貨色,憑什麼這麼對我!憑什麼!」
魏家軒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的確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但我心裡還有良知,我不是畜生。」
他的聲音穿透雨幕,如同鞭子般抽打進曾譚林的耳朵里。
魏家軒沒有回頭,徑直走進車裡。
坑邊的壯漢們加快了填土的速度。
泥土不斷落下,漸漸淹沒曾譚林的下巴、嘴巴、鼻子。
土沒過了他的臉。
他一動不能動,感受著缺氧帶來的痛苦,看著一鏟鏟土漸漸埋沒自己的視野。
只剩一片黑暗。
……
轎車內,魏家軒靜靜坐著,閉目養神。
一名手下快步走過來匯報:「魏總,處理完了,痕跡都清理乾淨了。」
魏家軒緩緩睜開眼,淡淡點頭:「走吧,回去收拾乾淨,給老鄭交個差。」
「是。」
幾輛車引擎啟動,緩緩駛離這片山區,消失在雨夜中。
雨越下越大,瓢潑而下,沖刷著地面的泥土,漸漸掩蓋了所有痕跡。
等雨過天晴,這片荒山野嶺,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
與此同時,另一邊,林小雨家中。
院子裡,燈火昏黃。
一道中氣十足的呵斥聲,一遍遍響起,聽著怒氣沖沖。
「你說你們!非要去惹事!打架鬥毆,還進了局子!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小雨!你一個姑娘家,跟著一個老頭子打架,像什麼話!傳出去,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還有你,老陸!你多大歲數了?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還是怎麼著?進局子,多光榮啊!你要是在裡面待上幾天,我還能去給你送飯!」
「小雨,你就喜歡這樣的?帶著你打架鬥毆,帶著你進局子?這就是你看上的人?你的眼光就這麼差?」
……
說話的人正是林建軍。
但是,他儘管吼的聲色俱厲。
人卻是面對著一面牆壁。
這一幕十分古怪。
「接著說啊!怎麼停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聲音。
他轉過身,看著妻子竇梅怒氣沖沖的樣子,悻悻的陪著笑:「夥計……你都讓我說了一天了,這都大晚上了,別打擾你們休息,我就不說了。」
「沒事,我不睡。」
竇梅抱著胸,「你接著說,不是喜歡說嗎?我聽你說。怎麼?現在不敢說了?當時不是挺能耐嗎?」
「女兒好不容易回來,你還敢給趕出去?還差點出了事?我就一天不在家,你就反了天了你!」
面對妻子的訓話,林建軍悻悻地低下頭。
這位在外面說一不二的軍區老首長,在家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妻管嚴。
竇梅瞪了他半晌,冷聲吩咐:「今晚,你就給我在院子裡,不准進屋。」
「啊?」林建軍一臉錯愕。
「啊什麼啊?沒說夠就接著說啊,什麼時候說夠一百遍,什麼時候再進屋睡覺!」
說完,她轉身進屋,「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真的把林建軍獨自關在了院子裡。
林建軍看著緊閉的房門,張了張嘴。
他剛想抗議幾句,屋裡就傳來竇梅的聲音——
「我可沒讓你停,夠一百遍了嗎?沒夠就繼續!」
林建軍無奈,只好苦著臉,對著牆壁,再次開始:「你說你們!非要去惹事!打架鬥毆,還進了局子……」
……
……
屋裡,竇梅隔著窗戶,看著院子裡老伴的身影,氣得哼了一聲。
她轉過身,臉上的怒容漸漸收起,換上一副溫和的表情。
客廳里,陸振邦和林小雨正坐在沙發上。
奇怪的是,最近一直沉默寡言、死氣沉沉的林小雨,這會兒卻十分開心,比過去還要活潑幾分。
而陸振邦,卻像要面對什麼大事一樣,雙手放在膝蓋上,一絲不苟地坐著。
看上去,似乎是發生過什麼。
竇梅走過來,笑著開口:「老陸,你放心。建軍交給我收拾,保證給你出這口氣,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陸振邦沒接話。
還是那麼坐著,看著她,似乎在期待什麼。
竇梅又笑著寒暄:「這麼多年沒見了,你難得來一次,多住幾天——」
「竇同志,這些話先放一放。」陸振邦打斷她,依舊一本正經,「我白天說的話,你現在是不是能給我一個答覆了?」
竇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邊的閨女,眼神里露出幾分無奈,輕輕嘆了口氣。
她坐下,沉默片刻,抬起頭,直視陸振邦。
「老陸,你真的想清楚了?」
「你要娶我家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