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的手被韓硯握著。
手上暖融融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
翠翠的臉也跟著慢慢紅了起來。
「你……你先鬆開……」
她抽開韓硯的手，聲音結結巴巴，也不敢看他，只是低著頭。
「這、這讓人看見算怎麼回事啊。」
韓硯輕輕笑了笑：「怕什麼？我喜歡你，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是……我……」
翠翠更慌了，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畢竟，之前她還在為蘇耀陽掉眼淚，還在糾結自己的心事。
忽然之間，有人跟她說「喜歡」，實在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對韓硯不是沒好感的。
跟他說話輕鬆、他也懂自己的迷茫，也不會逼她做不想做的事，還會跟她說好多沒聽過的新鮮事……
可那是……朋友的好感吧？
應該不是喜歡吧？
她從沒往這個方面想過。
「我……」
她憋了好半天，只憋出一個字。
然後又沒聲了。
「我知道太突然了，你慢慢想。我不催你。」韓硯說。
翠翠把頭埋得更低。
「那個，你那個三明治還有嗎？我有點餓了。」
韓硯愣了一下：「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翠翠本來是想岔開話題的。
「畢竟……你說的這些，我真的從來都沒想過。」
「我……我連自己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沒關係。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催你立刻給我答案。」
韓硯的眼睛望著她，沒有退開的意思。
「翠翠，你只要告訴我，你心裡有沒有一點點，哪怕一點點那種……聽我說這些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討厭？」
翠翠搖搖頭。
「那就是不討厭。」韓硯立刻說。
像早就等著這個答案。
「不討厭……也不代表就是那種喜歡啊。」翠翠急急地說了一句，臉又紅了。
「我……我們才認識幾天，我都沒見過你幾面。連你是什麼人都還沒搞明白呢……」
「我老家在北京，老爹是校長，我念過大學，在報社幹過，現在無業，偶爾拍照片、寫稿子換路費。我沒有多少收入，但也不會讓你餓著。我不抽菸，不賭錢，酒也喝得少。我喜歡吃餃子……」
「你跟我說這些幹嘛呀。」
翠翠連忙打斷他。
「因為你說你不了解我啊，那我就一條一條告訴你，直到你搞明白為止。」韓硯說。
翠翠不說話了。
她覺得自己像被人端到了太陽下面，躲都沒處躲。
她不討厭這樣的感覺。
可……又不習慣。
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她從沒有過。
「我……我得想想。」
翠翠剛這麼說——
「翠翠！翠翠——」
遠處，忽然傳來隱約的呼喊聲！
伴著點點晃動的火光。
是爹的聲音！
翠翠渾身一哆嗦。
她下意識就想往韓硯身後躲，儘管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躲起來。
可從小到大被管慣了，聽見爹的聲音，第一反應還是緊張。
「別怕。」
韓硯輕聲說，「你不是一個人，我陪著你。」
這句話給了翠翠力量。
她沒有躲。
火光越來越近。
為首的人腳步匆匆——正是王長根！
他舉著馬燈，當看到柳樹下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閨女，頓時跑了起來。
「翠翠！你這丫頭，你跑哪兒去了！嚇死爹了！」
他衝到跟前，上下打量翠翠。
見她好好的，沒傷著沒凍著，懸著的心才落下來。
翠翠沒說話。
她攥著衣角，等著挨罵。
畢竟，自己這次挺過分的……
然而，預想中的數落卻沒落下。
「翠翠！翠翠！爹的翠翠啊……」
王長根啞著嗓子，「你可把爹嚇死了！」
「你以後別這樣嚇爹了……爹錯了，爹錯了，你打爹也行，罵爹也行，就是別干傻事啊……」
她詫異抬頭，看見王長根看著她。
眼神里，帶著點她從沒見過的愧疚。
「白天……是爹不對。」
王長根說，「爹不該逼你，不該總替你拿主意。以後你的事，你自己說了算。爹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翠翠站在那裡，愣住了。
她詫異的看著父親。
看這些，她熟悉卻有覺得陌生的男人。
她太習慣在父親面前低頭認錯了。
卻是第一次看到父親向自己認錯。
「嗯？」
這時，一旁的王建設探出頭來，打量著韓硯。
「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王長根也休息到他，「你……是那個韓硯？」
「是。」
韓硯點頭，「叔叔，我……」
「好啊！」
王建設擼起袖子，「我早就看出來你小子心術不正！原來是你把我妹妹拐到這裡來的！我早看出來了，你小子對我妹妹沒安好心！你還敢不承認！」
「我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韓硯正對著王建設，坦然的說。
「我從沒否定過，我一直都喜歡翠翠。」
「我韓硯，喜歡翠翠，我想娶她。請你們能成全。」
翠翠身子一僵，猛地扭頭看他。
她沒想到他竟會當著這麼多人把話說出來！
她的臉騰地燒了起來，想拉住他，讓他別說，可韓硯不為所動。
王長根也愣住了。
周圍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你個姓韓的，你可真敢說！」
王建設炸了，「你小子算什麼東西！認識我妹妹才幾天，就敢提親？我上次是真沒揍你了！就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
王建設越說越激動，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然而——
「建設！」
王長根忽然出聲了，攔住了他。
王建設回頭看他，猛地一愣:「爹？」
王長根卻沒有了看他。
他把目光從韓硯身上移到翠翠身上。
隨後，他走過去，慢慢蹲下來，跟女兒平視。
「翠翠，看著爹。」
翠翠抬起頭。
王長根說:「翠翠，爹以前總說，爹做什麼都是為你好。」
「可……你哥白天說得對。爹從來沒問過你，你想要什麼。」
「爹只會讓你聽爹的，覺得你小，不懂。」
「爹今天來，不是要抓你回去的。」
「爹就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做什麼，爹都不逼你了！」
「你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爹就在家等你。」
翠翠愣住了。
「爹……」
王長根抱住女兒的胳膊，他一個硬了一輩子的莊稼漢，這會兒卻哭了。
韓硯站在一旁，默默退開兩步，把這一刻留給這對父女。
好一會兒，王長根扶著翠翠站起來。
他抹了把臉，轉頭看向韓硯。
「姓韓的，你小子。說你要娶我家翠翠？」
王長根看著他，一字一頓。
韓硯面對著王長根，沒有絲毫怯場，「是的。」
王長根點了點頭，隨後問:「你剛才當著這麼多人說的話，認不認？」
「認。」
韓硯說，「一輩子認。」
王長根再次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看向翠翠：
「翠翠，這人在這兒，爹不替他說話，也不替他擋著。」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爹這回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