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怔怔地站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這好像是第一次，選擇權在自己手上。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很高很高的台子上。
腳下什麼都踩不著，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可是，她看了一眼韓硯，又看了一眼父親。
她意識到，自己並不需要害怕。
因為她爹剛才說，他聽她的。
她低下頭，思考了很久。
沒有人催她。
終於，她小聲開了口：「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說，「可我想……試試。」
她看向韓硯：「從今天起，我們……先試試，行嗎？」
韓硯的眼睛猛地亮起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當然行。」
王建設站在一旁，正如他自己所說，他什麼也沒有干涉。
他接受了女兒已經長大的事實。
接收了兒女並不是自己的附庸這個事實。
在他們的人生中，自己不該是參與者。
翠翠看著王建設。
她本以為自己做出的選擇，會心裡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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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卻很平靜。唯一的感想，就只有激動。
過去，她對耀陽哥的喜歡，更像是望著山頂的光。
遠遠看著，覺得耀眼、覺得好。
可真要爬上去，太累了，也未必適合自己。
「哼，便宜你小子。」
王建設哼了一聲，撇撇嘴警告道:「姓韓的！我跟你說啊，我妹妹只是說試試！不代表你進了我們王家的門了！以後，你要是敢欺負我妹妹，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放心，絕對不會。」韓硯鄭重地點頭。
人群慢慢散了。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王長根帶著女兒，跟未來可能的女婿往家裡走。
王建設走在最後，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像防賊似的盯著韓硯。
蘇耀陽跟在人群後面，看著這一切。
看著翠翠臉上帶著羞澀的笑意，他也釋然的笑了。
其實知道今天，他才隱隱約約的知道翠翠原來對自己的心意。
這件事本正讓他困惑。
如今，似乎不需要了。
他替翠翠高興，真的。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李夢雲離開時的背影。
他正出神——「過來一下。」
蘇耀陽一愣，抬頭看去，是王建設叫他。
「建設？怎麼了？」蘇耀陽走了過去。
「有事兒，跟我來。」
王建設說罷，便轉身往另一邊去了。
蘇耀陽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好跟著。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土牆邊。
這裡空無一人？
天很黑，月亮也被雲遮了，只剩一點模糊的白。
王建設停下腳步，站定了。
蘇耀陽也跟著停下。
「建設，來這兒幹嘛？到底——」
「你跟夢雲怎麼了？」王建設忽然問。
蘇耀陽一怔，臉上的表情有些僵。
「沒啥啊……」
「我問你怎麼了！」
「……」
蘇耀陽沉默片刻，「她走了，跟她爸媽回上海了。」
「她那你為什麼還在這兒站著？」
王建設猛地轉過身，聲音陡然拔高。
蘇耀陽錯愕的看著他。
「我問你！她走了！你為什麼還在這兒待著！」王建設吼著質問道。
蘇耀陽被這一吼震住了。
片刻後才說：「我……她要走，我也攔不住啊。」
「放屁！你攔了嗎？」
王建設往前逼了一步，「你試了嗎？你追沒追？你連一句話都沒說吧！」
蘇耀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因為他的確毫無作為。
王建設看著他，「我問你，夢雲喜歡你，這事兒你知道不知道？」
蘇耀陽沉默了一下：「知道。」
「那你呢？」
蘇耀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過臉去，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天。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喜歡又怎樣。我現在什麼都給不了她。」
「你他媽少說這些屁話！」
王建設像被點燃了一樣，指著他吼道。
「蘇耀陽！你知道我忍你多久了嗎？這些年我有多羨慕你嗎？」
「包括我，咱們村這些年輕人，誰不羨慕你？誰都覺得你有本事、有擔當！把你當是我們的主心骨！」
「可你呢？你竟是這樣一個懦夫！」
「建設！你說什麼呢！」蘇耀陽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我說什麼？我說你慫，你軟！你連自己心裡的真話都不敢說！」
王建設毫不隱晦，直白道:「你怕這怕那，什麼都怕！說到底，你就是給你自己找藉口！你就是慫！」
「夢雲她喜歡上海嗎？她要是喜歡她就不會來這邊…她跟著你到這吃沙子喝西北風，熬了這麼久圖啥？不就是圖的是你這個人嘛！」
「你倒好，你給過哪怕一點像樣的回應嗎！你自己就替人家把選擇給做了。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你懂什麼！」
蘇耀陽也吼了出來。
這一天裡，他經歷的已經夠多了，精神本就瀕臨崩潰了。
如今又被這麼指著鼻子一罵。
「你以為我願意嗎？你想過我的考慮嗎！」
「我也慌，我也急！我蘇耀陽不是聖人！」
「我也喜歡她，可喜歡跟過日子是兩碼事！我知道我給不了她！我不能對不起她你明白嗎！」
「你在這兒指著我罵，你以為我心裡好受嗎！」
「你好受不好受管我屁事！」王建設吼了回來。
「你這會兒倒是不好受了！他媽不是聖人，你知不知道，我過去多敬佩你！我一直活在你的影子裡，我連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可今晚我才發現，你也有這副德行！
「就沖你這個樣子，我都為我過去覺得不值！替夢雲不值！」
「那你去找她啊！你喜歡你怎麼不去說！」
蘇耀陽喊，「她走了，你在這兒跟我較什麼勁！」
「我去了！我早去了！」
王建設吼完。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我早被拒了。她心裡沒我。」
「可是，我起碼敢對她說。就算我知道我自己毫無勝算，我也敢對她說！」
「不像你！」
「你別以為你這是為夢雲好，你就是沒骨氣！就是懦弱！就是不敢擔這份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