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剛回來嘛，從我哥那邊帶了點特產，給嫂子你拿過來。」
蘇婉清笑著遞出自己手上拿的東西。
劉鳳英連忙擦著手走過來，「哎呀，跟嫂子還這麼客氣幹嘛！你看著弄得，嫂子還沒去看你呢，倒先讓你上門了，弄得我都怪不好意思的。來來來，快進來坐。」
「不了嫂子，你還在洗衣裳呢，我就不多耽誤了，在院子裡說會話就行。」
蘇婉清把東西遞過去後站在原地，一副閒聊的架勢，「我就是剛來去工廠那邊看了眼，聽翠蘭嫂子說了您的事，過來恭喜您一下。」
「我的事兒？我的什麼事兒？有啥可恭喜的？」劉鳳英一臉疑惑。
「嫂子您就別謙虛了，我都聽說了，現在整個加工區，您是學東西最快的，都已經當上小組長了。這我可不得過來恭喜恭喜嘛！」
劉鳳英一聽這件事，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恭喜啥啊！別提這個了！這破組長我是不當了！」
蘇婉清聞言便露出一副十分困惑的表情。
「嫂子，您這咋回事，這不是好事兒嗎？您咋不開心呢？」
「好個屁！」劉鳳英一臉嫌棄，「這組長讓我當的，我都快憋屈死了。」
蘇婉清心中一動，順勢問道：「嫂子，這是怎麼了？您跟我說說，咋回事？」
「唉……還能怎麼回事？」
劉鳳英頓時開啟了話匣子，對著蘇婉清一通大倒苦水，「那姓周的當初讓我當組長的時候，說得可好聽了，又是誇我學東西快，又是說我能力強。我當時聽著也高興啊，就心想，人家看得起我，那我就好好干唄！」
「哎，我現在是真後悔當初的決定，等我真幹上了之後，那姓周的就開始三天兩頭來催，天天就一句話，叫我把產量提起來！」
「啪！」
劉鳳英一拍大腿，「那我難道不想把產量提起來嗎？我用得著他來說嗎？我恨不得一天干二十四個時辰！那我不是提不上來嗎？你天天竟知道催我，可你倒是給我辦法啊！啥都沒有我拿什麼提！」
「我是學東西比別人快一點，你讓我當組長我也願意起個帶頭作用，可要海貨沒海貨，要裝置沒裝置，要人手人手也就這點。我拿啥把產量提上來？你起碼給我兩條船吧？咱們連條船都沒有啊！全讓我自己想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又不是媽祖！我還能讓魚自己跳進筐子裡來啊？總不能又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吧？那我幹個屁啊！」
劉鳳英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委屈，說到後面，蘇婉清感覺她都要趴地上啃地泄憤了。
不過，雖然情緒很激動，但她的難處蘇婉清算是聽明白了。
剛才在後勤處那會兒，周成林也跟自己說過這件事。
他也不是不曉得情況，也不是非逼劉鳳英做那些眼看做不出來的任務。
關鍵站在他的位置上，他其實也很難辦。
上面已經把支援給下來了，既然錢已經拿出來了，就必須看到成績。
可加工區目前產量不高，產量不高，就不好繼續往上申請更多的經費和資源。
可沒有更多的經費、裝置和運輸條件，產量又根本提不上去。
周保國盯著上面的壓力，只能往下壓任務，因為有了成績才好提更多的資源支援。
而劉鳳英她們倒也想好好干，可限於客觀情況處處受限，導致有勁沒處使。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
「我懂，嫂子，這事兒不怨你。」
蘇婉清語氣誠懇，先試著穩下劉鳳英的情緒，「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換誰來都不行，周幹事的確有點強人所難了。」
「就是！他那豈止是強人所難啊？那是要把人逼死！還是婉清你明事理！」
終於遇上了懂道理的人，劉鳳英也覺得受到了一點慰藉。
蘇婉清又問：「那嫂子，除了這些問題，還有其他什麼問題嗎？」
劉鳳英瞪著眼睛，「還要？這一件事還不夠我折騰的？我現在帶著下面那幫人，天天恨不得把眼睛熬紅了。再給我來幾個問題，我直接瘋給他姓周的看！」
蘇婉清點點頭，「那就是說，眼下就這一個最大問題，其他沒什麼問題了對吧。」
「嘖，其他問題……也不能說沒有。」劉鳳英撇了撇嘴，「不過跟這個比起來，那都是小事。」
她嘆了口氣，「咱們這軍屬工廠辦起來以後，周幹事就把過去那些有曬鹽經驗的人，繼續安排去曬鹽了。安排我們這些當初沒曬過鹽的搞加工。」
「這個安排其實我們也沒啥意見，畢竟說到底，當初也是我們自己眼皮子淺，以前你們自己弄曬鹽的時候，我們沒跟著你們干，也沒學過。」
「我們自己也知道，我們沒曬鹽這方面的經驗，也沒什麼貢獻。現在工廠真辦起來了，還願意給我們一碗飯吃，我們已經很知足了。」
「所以現在，大夥也是真想好好干，工分多少都無所謂，主要都是想爭口氣，畢竟誰也不想讓別人比下去不是？就連紅梅那個懶婆娘……婉清你知道她以前有多懶吧？她兒子都嫌她太懶了，結果現在呢，硬是天天起得最早，那圖啥？還不是圖爭口氣，不想拖大家後腿，不想接著被瞧不起嘛？」
說到這裡，劉鳳英苦笑一聲，「可再怎麼努力，架不住有力氣沒處使啊。沒東西可做，再怎麼幹產量提升的也就那麼點。」
「曬鹽那邊有你們之前打下來的基礎，每個工分都不少，我們這邊產量上不去，工分自然也少。其實掙的錢少點現在都不算啥了。主要那姓周的還天天來催，顯得好像我們偷懶了似得！這一來二去的，大夥的心氣兒就都快被磨沒了。」
「現在甚至有人覺得……」
她頓了頓，「是不是把我們這些人分到加工區，就是為了懲罰我們。」
蘇婉清連忙道：「不會的，政委和周幹事他們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唉……婉清，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也覺得現在的安排沒啥問題，可問題是……事實擺在這兒，我們是真想干，也沒人偷懶，可就是干不出成績。」
「大夥都這麼努力，卻不見一點回報，這讓我這個當組長的怎麼跟她們交代？這隊伍我還怎麼帶？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