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英這會兒已經沒了一開始那麼激動的情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悲憤。
聽著她連連不斷的嘆氣聲,蘇婉清心裡也能替她們感同身受。
其實剛才在工廠的加工區看到那些成品的時候,她就能想像的到這群人的努力的樣子。
這些人已經把能做的事情幾乎都做到了,可客觀條件擺在這裡,估計一個個心裡也都憋屈。
「嫂子,情況我明白了,你先消消氣。」
「我沒生氣。」劉鳳英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知道。換成我,我也咽不下去。」
蘇婉清寬慰道,「不過嫂子,你放心。現在工廠里的事兒已經換我接受了,既然情況您已經給我反應了,我就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嗐,婉清,你別唬我。」
劉鳳英一臉不屑的擺了擺手,「這段時間我也想明白了,姓周的一毛不拔,誰來也沒辦法。我這段時間也不是沒想辦法,想來想去我也是想明白了,這就是個死局,我乾脆也不打算管了。愛誰誰去吧!」
面對劉鳳英已經破罐子破摔的表現,蘇婉清只是笑著反問道:「嫂子,您什麼時候見我唬過人?」
這話一出,劉鳳英再次看向蘇婉清。
看著她篤定的表情,劉鳳英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無所謂,漸漸轉變為一種不敢置信。
「婉清,你別跟嫂子開玩笑。」
「我何必開這種玩笑呢。」
劉鳳英激動的身子都坐直了些,「婉清,你真有辦法?!」
「有。」
蘇婉清篤定的回答道,「大夥當初推舉我做領頭人,我的作用不就是幹這個的嘛?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些問題全都給解決了。」
劉鳳英看著她,臉上的懷疑一點點變成了驚喜。
她激動的抓住蘇婉清的手,「我就知道!還是婉清你厲害!」
看到劉鳳英眼裡死灰復燃的光,她也笑了,「不過這組長還要您先干著,得給我兩天時間準備準備,這段時間,還得嫂子您安撫好大夥的情緒。」
「小事兒!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劉鳳英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只要能看見出頭路,都不用我來說什麼,她們現在都憋著一口氣,就等著能揚眉吐氣一回呢!」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把最要緊的問題敲定之後,兩人隨後又隨便聊了幾句家長里短。
等蘇婉清離開的時候,劉鳳英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垂頭喪氣了,又恢復了平時那鬥志滿滿的樣子。
「婉清,嫂子可就等你的好訊息了!」
……
從劉鳳英家離開之後,蘇婉清一路走。
同時,也想著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看來……
這軍屬工廠,遠沒有自己剛才看到的那麼簡單。
表面上看,什麼都有了,甚至連小組長都已經選出來了,似乎一切都像是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暗地裡的問題也正在慢慢暴露出來。
不過,蘇婉清倒也沒有覺得麻煩。
畢竟,如果什麼問題都沒有,那反倒說明她這個負責人沒什麼用處了。
而且,現在這些問題雖然雜,但至少都不是無解的。
甚至劉鳳英說的問題,她其實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這段時間跟著蘇耀陽學習,她可不只是單純去看看熱鬧。
很多管理上的東西,她雖然談不上精通,但至少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概念。
工廠剛起步,最重要的不是一味追求產量,而是要先把制度和基礎打牢。
至於劉鳳英說的那些困難……
無非就是資源、人員和目標之間的矛盾。
只要找到平衡點,就能解決。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整個工廠的情況摸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只聽一個人的說法。
想到這裡,蘇婉清腳步一轉,朝著曬鹽場的方向走去。
她還想聽聽一組組長的一些實話。
……
而另一邊的曬鹽場。
此時的張翠蘭正在忙活。
太陽底下,一排排鹽池整齊排列。
經過這些日子的調整,如今曬鹽場已經比以前規範了不少。
負責曬鹽的軍屬們也不像以前那樣完全靠經驗摸索。
什麼時候翻曬,什麼時候收鹽,鹽層達到什麼程度可以起鹽……等等,都已經慢慢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
這會兒,張翠蘭正蹲在鹽池旁邊指揮著。
「這池鹽今天別急著收,再曬一曬。」
旁邊的人疑惑道:「翠蘭姐,不是已經夠厚了嗎?」
「厚是厚了,也不是說不能用,但實際上水分還沒完全出來,等再曬上一陣,鹽粒更干,質量也更好,還是那句話,產量上來了,就更要嚴把質量,精益求精!」
眾人聽完連連點頭。
如今的張翠蘭,也不是當初那個只會罵街的潑婦了。
不知不覺中,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向著蘇婉清靠攏。
……
「組長!」
就在這時,有人說道:「婉清姐來找你了!」
張翠蘭回頭一看,蘇婉清正站在不遠處「朝自己擺手。
「這麼快就回來了……」
張翠蘭嘟囔了一句,連忙朝著蘇婉清走過去,邊走邊喊:「婉清!這麼快就回來了,跟周幹事聊完了?」
來到近前,她笑著道:「怎麼樣?周幹事是不是跟你說了一堆?他那人最逼囉嗦了!」
蘇婉清點點頭,「確實說了不少。」
但隨後,她緊接著問道:「嫂子,你現在忙嗎?」
「還行啊。」張翠蘭一愣,「怎麼了?」
「我有點話想單獨跟你聊聊。」蘇婉清說。
聽到這句話,張翠蘭有些疑惑:「想聊啥就說唄。搞得咱們現在不是在聊天一樣。」
「我是想有些正事問問你。」蘇婉清糾正道。
聽到這話,張翠蘭看了蘇婉清一眼,隨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點點頭。
「行。」
她轉過頭,對旁邊幹活的人說道:「你們幾個先看著點,手裡的活別急,幹完這一批該歇就歇,別一個個跟不要命似的。」
「知道了組長!」
交代完之後,張翠蘭便跟著蘇婉清離開。
兩人走到遠離曬鹽場的位置。
張翠蘭這才問道:「婉清,到底啥事啊?搞得這麼神秘。」
蘇婉清沒有繞彎子,直接道:「嫂子,我想問你一件事。剛才在工廠的時候,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張翠蘭腳步一頓,「啊?沒有啊。你想多了吧,我就是看著以前那些姐妹都走了,有點感慨而已……」
「嫂子,你就別裝了。」
蘇婉清直接就戳破了她,「咱們又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你什麼性格我還不知道嗎?如果只是想感慨,你不會剛才那個樣子。」
張翠蘭張了張嘴,「我……」
「而且。」蘇婉清繼續說道,「現在這個工廠,是大家一起努力才建立起來的。」
「既然大家相信我,讓我當這個負責人,那我就要盡到責任,你們有什麼問題,不告訴我,還能告訴誰?」
「如果因為顧及情分,把問題憋在心裡,最後影響的是整個廠子。」
她頓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又說道:「再說了,嫂子,咱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當初一起在海邊挖沙子的時候,誰不是有什麼說什麼?」
「現在廠子大了,反倒不能說實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