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仗之後,陸振邦和周長河都活了下來。
可這場戰爭,遠沒有結束。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跟著隊伍經歷了一場又一場惡戰。
陸振邦曾帶著幾名戰士,冒著敵人的炮火,摸進敵軍陣地,摧毀對方的火力點,為後續部隊開啟通路。
也曾在一次夜間行軍中,帶著隊伍繞過敵人的封鎖線,硬生生把一支被困的兄弟部隊接了出來。
他身上的傷,也是一道接著一道。
有一回,隊伍遭遇炮擊,陸振邦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友倒下。
前一刻還在跟他開玩笑的人,下一刻便再也沒能站起來。
他記住了那些人的名字,也記住了他們臨死前的模樣。
戰爭就是這樣。
沒有誰能保證自己一定活著回去。
陸振邦能做的,只有跟著還活著的人繼續往前走。
周長河也一樣。
兩個人有時分在不同的隊伍,有時又會在戰場上碰面。
每次見面,周長河總要先罵上兩句,「你他娘的怎麼又受傷了?」
陸振邦便回他一句:「你不也一樣?」
罵完了,兩個人又會找個地方坐下來,分一口吃的。
戰爭終於結束了。
陸振邦幸運的活了下來。
當站在歸國的隊伍里時,看著遠處的山河,他並沒有多少開心。
因為當初那支唱著歌跨過鴨綠江的隊伍,有很多人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
戰爭結束後,陸振邦繼續留在部隊。
他先是回到原來的部隊,後來又被安排到基層帶兵。
雖然陸振邦從來都只是覺得,自己能活下來,只是比別人幸運一點,但憑著戰場上積累下來的經驗,他還是漸漸得到了提拔。
從普通軍官,到營里,再到團里。
一路走來,他見過太多生死,也越來越清楚,一支隊伍想要打勝仗需要什麼。
這些東西,他都一點點教給了手下的兵。
而周長河也走上了自己的路。
兩個人各有各的工作,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
曾經一起扛槍的戰友們,也漸漸散到了不同的地方。
有人留在了原部隊,有人調去了別處。
還有人轉業回鄉,再也沒能見上一面。
陸振邦和周長河,也終於到了分別的時候。
那天晚上,兩個人找了個地方喝酒。
周長河終於吃上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紅燒肉以及大白饃。
或許是心情不錯,那天他喝了不少,很快就七葷八素的攬著陸振邦開始侃天說地了。
「老陸,咱們這回可真要分開了,老子捨不得你啊。」
「去去去!又不是不見面了。」
兩個人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
再後來,陸振邦被調往華北守備師,擔任戰術教官。
「集合!」
一聲洪亮的口令,在訓練場上響起。
原本散落在訓練場各處的年輕戰士,立刻停下動作,迅速集合。
很快,一排排隊伍便整整齊齊地站好。
陸振邦站在隊伍前面,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跟著隊伍在雪地里行軍、遇見敵人便一股腦往前沖的愣頭青。
他的肩膀比年輕時寬闊了許多,臉上也多了幾分風霜。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今天練什麼?」
有人大聲回答:「戰術訓練!」
「聲音太小!」
「戰術訓練!」
「好。」
他抬手指向訓練場,「開始!」
……
訓練場上,塵土飛揚。
一群年輕戰士按照教官的要求,迅速展開動作。
他們都是從各部隊挑選出來的精兵,體能、槍法、反應,都不差。
可到了陸振邦手底下,照樣得脫一層皮。
因為他訓練起來,向來不講情面。
該怎麼做,就必須怎麼做。
哪怕是一個細小的動作不合格,也得重新來過。
「動作慢了!」
「重新來!」
「你們是在訓練場上走過場,還是準備上戰場?」
……
在陸振邦的要求下,年輕戰士們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
忽然,隊伍里傳來一聲悶響——一個身材壯實的年輕戰士撲倒在地。
陸振邦眉頭一皺,「起來!」
那戰士連忙撐著地面爬起來:「報告教官!」
陸振邦看著他,頓時有些無語。
「陳鐵錘,怎麼又是你?」
現在的陳鐵錘還不是後來那個在軍區里威風八面的師長。
那時候的他,雖然身板壯得跟頭牛似的,可腦子有時候實在轉不過彎。
別人都能完成的事,他偏偏總能弄出點意外。
陸振邦看著他,「你剛才在幹什麼!你是在躲子彈,還是在給敵人當靶子?」
陳鐵錘漲紅了臉,沒能說出話來。
旁邊幾個年輕戰士忍不住笑了起來。
陸振邦立刻轉過頭,「笑什麼?你們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幾個人頓時閉上嘴。
陸振邦指著他們。
「怎麼?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精兵了?」
「我告訴你們,訓練場上犯錯,頂多挨我幾句罵。」
「到了戰場上,敵人可不會因為你年輕、狀態不好,就少打你一槍!」
「你們今天少練一個動作,明天就可能少一條命!」
訓練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陸振邦看了看他們,最後一揮手。
「繼續!」
……
訓練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宿舍里,一群年輕戰士橫七豎八地躺著。
有人揉著肩膀,有人捶著腿,還有人連鞋都懶得脫,直接躺在床上喘氣。
「我說,咱們這教官是不是跟咱們有仇啊?」
「誰知道呢!今天我差點沒把肺給跑出來!」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因為你,咱們用加練這麼久嗎?」
「你少說我!你自己不也挨罵了?」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抱怨個不停。
陳鐵錘坐在床邊,低頭搗鼓著什麼。
旁邊的人瞥了他一眼,「鐵錘,你幹啥呢?」
陳鐵錘抬頭,神神秘秘地笑了笑,「給咱們教官準備點東西。」
「啥東西?」
「禮物。」
幾個人面面相覷,湊過去一看——只見陳鐵錘正在往一張糖紙裡面包肥皂!
「你瘋了?」眾人一驚!
陳鐵錘嘿嘿一笑,「放心,沒事。他又不知道是誰幹的。」
幾個人還想勸,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