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子彈呼嘯而過。
陸振邦幾乎是本能地撲倒在地。
「隱蔽!」走在隊伍前方的連長猛地大吼一聲。
隊伍瞬間散開。
有人撲向路邊的土坡,有人就地臥倒,更多的人則迅速尋找著能夠遮擋身體的地方。
周長河一個翻滾,躲到了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
他抬手便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還擊。
剛才還看似平靜的雪原,幾乎是在瞬間便被槍聲、喊聲和爆炸聲撕成了碎片。
「娘的!」
周長河縮在岩石後面,忍不住罵了一句,「這群美國鬼子他娘的用的什麼辦法隱蔽的?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陸振邦趴在不遠處的雪溝里,抬頭看了他一眼,「這種時候你他娘還發雞毛牢騷!」
「我這不是罵兩句解解氣嗎!」
「有力氣就打!」
陸振邦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前方。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條狹窄的山路,兩側是起伏的山坡。
敵人的火力從前方和側面同時壓了過來,雪地上不斷有子彈打出一片片雪沫,壓得人根本抬不起頭!
「他娘的!中埋伏了!」
「老陸,左邊!」
周長河忽然喊了一聲!
陸振邦剛一側身,一串子彈便掃過他原先趴著的位置。
他順勢滾進旁邊的凹地,抬手朝著左側山坡打了幾槍。
「看見人沒有?」
「沒有!」
「你他媽瞎啊!」
周長河縮回腦袋,罵罵咧咧地說道,「就知道朝咱們這邊打!他媽的人在哪兒呢!這群畜生會隱身啊!」
「看不見就聽聲音!」
陸振邦貼著雪地,仔細辨認著槍聲的方向。
前方的槍聲密集而雜亂。
側面的火力卻始終沒有停過。
他很快發現,對方並不是單純地從正面壓制,而是有人在側面架起了機槍,專門封鎖他們的退路。
如果不能壓住那挺機槍,他們這一隊人就只能被困在山路上。
陸振邦當機立斷。
「長河!」
「幹啥!」
「你盯著前面,等會兒我往右邊繞,你給我壓住那邊的火力!」
周長河一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他娘要幹啥?」
「把那挺機槍端了!」
「你他娘瘋了?」
陸振邦卻沒再解釋。
他從雪溝里探出半個身子,朝著側面山坡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槍聲。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岩石上,迸出一串火星。
陸振邦抓住這個機會,猛地從雪溝里沖了出去。
「老陸!」
周長河臉色一變!
他來不及多想,立刻舉槍朝著側面山坡連續射擊。
「操你媽的!孫子!看這邊!」
他一邊開槍,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敵人的火力稍稍偏移。
陸振邦藉著山石和積雪的遮擋,迅速向右側移動。
他知道自己只有這一次機會。
只要被那挺機槍重新盯上,自己就很難再有機會靠近。
陸振邦一路貼著山坡,終於看清了那挺機槍的位置。
兩個敵人趴在一處岩石後面,一個負責射擊,另一個正在旁邊裝填彈藥。
他沒有猶豫,抬槍便打。
一名敵人應聲倒下。
另一人慌忙轉過槍口。
陸振邦就地一滾,躲過了迎面掃來的子彈,緊接著再次起身,朝著對方撲了過去!
槍聲在耳邊炸響!
他甚至能感覺到子彈從身邊掠過時帶起的寒風!
可他沒有停,他也不能停!
終於,他衝到了岩石旁邊。
一番短促而激烈的搏鬥之後,那挺機槍,徹底啞了火。
任務完成,陸振邦喘著粗氣,剛要轉身往回撤。
「小陸!」
不知道誰喊了他一聲,陸振邦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劇痛從他大腿傳來,血花頓時迸開!
自己中彈了!
陸振邦憑藉本能快速找到了子彈的方向,只見一名敵人正從另一處岩石後探出身子,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陸振邦甚至來不及抬槍,又是一道槍聲響起!
「砰!」
然而,陸振邦卻意外的發現,自己並沒有中第二彈。
反而是岩石後的那個敵人滾了下來。
他一回頭,正看到周長河的架著槍瞄準著這個方向,硝煙還在從槍管里往外瀰漫。
正面的敵人失去了機槍枝援,火力也終於出現了空隙。
連長抓住機會,指揮隊伍向前推進。
最終,在敵方全滅,我方也付出極大傷亡的代價下,這場短促而慘烈的遭遇戰,結束了。
……
「你他娘的瘋了是不是!」
戰鬥剛一結束,周長河便一把揪住了陸振邦的衣領。
他的臉凍得發白,眼睛卻瞪得通紅,「你一個人就敢往那邊沖?你不要命了!」
陸振邦喘著粗氣,一把拍開他的手,「我不去把機槍端了,咱們所有人都得被壓在這兒!」
「你以為自己是鐵打的?子彈不長眼睛,你知不知道!」
兩人只吵了兩句,便沒了下文。
因為都太累了,也太餓了。
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用在生氣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周長河鬆開手,一屁股坐進雪地里,低頭喘著粗氣。
陸振邦也靠著岩石坐下。
過了好一會兒,周長河從揹包里摸出那塊凍得硬邦邦的餅,掰開遞給陸振邦一半。
陸振邦看著那半塊餅,愣了一下,「這不是你的寶貝嗎?怎麼捨得吃了?」
周長河抓起地上的雪塞嘴裡,狠狠咬了一口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再不吃,說不定就沒命吃了。」
陸振邦看著他,接過餅,低頭咬了一口。
餅凍得像石頭,咬起來費勁,嚼在嘴裡也沒什麼味道。
可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吃著。
周長河坐在旁邊,也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陸振邦忽然開口。
「長河。」
「幹啥?」
「剛才……謝了。」
周長河扭頭看他。
陸振邦低著頭,「要不是你,我這條命恐怕就交代在那兒了。」
周長河看了他一會兒,「知道就好!下次該你請我吃餅了!」
陸振邦也笑了,「行,下回我的留給你。我自己不吃。」
「這還差不多。」
周長河笑了笑,兩人的小矛盾,成了這頓飯的配菜。
「老陸,等仗打完了,我一定要吃頓好的。」
陸振邦看了他一眼,「吃什麼?」
「肉!紅燒肉!大白饅頭!再來一碗熱湯!」
陸振邦笑了,「出息。」
「你不想吃?」
「想。」
陸振邦望著遠處的雪山。
「等回去了,咱們都好好吃一頓。」
周長河點點頭。
「說好了啊。」
「說好了。」
兩個人碰了碰手裡的餅。
像是碰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