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這些年到底跑哪兒去了?我想給你寄封信,打聽了好幾回,都沒個准信。」
周長河咧嘴一笑。
「還能去哪兒?組織安排到哪兒,我就去哪兒唄。」
「少跟我打官腔!」
陸振邦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說人話。」
周長河哈哈大笑。
「行行行。前幾年我在下面待著,後來調到軍區機關,幹了些雜七雜八的活兒。最近這段時間,又忙著處理一些內部的事情。」
「軍區機關?」
陸振邦眉頭一挑。
「你小子行啊!現在都混到機關去了?」
「怎麼著?不服氣?」
「服!我服得很!」
陸振邦笑得爽朗。
「就是沒想到,你這張嘴居然也能進機關。那些領導受得了你?」
「去你的!」
周長河抬手捶了他一下。
兩人笑作一團。
旁邊的年輕戰士卻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跟著陸振邦訓練了這麼久,平日裡見到的教官不是板著臉,就是扯著嗓子訓人。
什麼時候見過他笑成這樣?
還有那個穿軍裝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竟然敢跟教官勾肩搭背,還敢直接動手?
陳鐵錘忍不住湊到旁邊,小聲問道:「這誰啊?」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
「看著跟教官關係挺好啊。」
「廢話,沒看見嗎?教官都快笑出褶子了!」
幾個人正嘀咕著,陸振邦忽然回過頭。
「你們幾個,嘀咕什麼呢?」
一群人立刻站直了。
「報告!沒嘀咕什麼!」
陸振邦瞪了他們一眼。
「沒嘀咕什麼,就趕緊把隊伍帶好!站沒站相,像什麼樣子!」
「是!」
眾人連忙應聲。
周長河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道:
「行啊,老陸。還是當年那副德行。」
「怎麼,不服?」
「服,我哪敢不服啊。」
周長河拍了拍他的胳膊。
「晚上有空沒?咱倆喝一杯。」
「那還用問?」
陸振邦一口答應。
「晚上我請你!」
……
當天晚上,陸振邦特意跟食堂打了招呼。
平日裡,他很少動用小灶。
可今天不一樣。
老戰友多年不見,總不能連頓像樣的飯都不吃。
等周長河進了屋,瞧見桌上那一盤紅燒肉,頓時樂了。
「呦呵!」
他拉開椅子坐下,指著桌上的菜。
「老陸,你還記得我最愛吃這個?」
陸振邦把酒瓶往桌上一放。
「廢話!當年就屬你最嘴饞,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能忘?」
周長河笑得直拍桌子。
「那能怪我嗎?天天啃凍土豆,誰看見肉不眼饞?」
「你還好意思說?」
陸振邦拿起酒杯,「那時候要不是我攔著你,你小子早讓人綁起來了!」
「行行行,你有功。」
周長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來,敬你一杯。」
兩人一飲而盡。
酒過一杯,話匣子也就開啟了。
他們聊起當年的戰友,聊起那些已經記不清名字的地方,也聊起了後來各自的經歷。
有些人還活著,有些人早就沒了訊息。
說到某個熟悉的名字時,兩人會不約而同地停下筷子。
過了一會兒,陸振邦才端起酒杯,低聲道:
「敬他們。」
周長河沒說話,只是跟他碰了一下。
又喝了一杯。
酒意漸濃,屋裡的氣氛也越來越輕鬆。
周長河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說起來,還是你這兒舒服。」
「舒服什麼?」
「你看看你,每天帶兵訓練,日子過得多踏實。」
陸振邦瞥了他一眼。
「你少來。我聽說你現在忙得很,哪有工夫羨慕我?」
「忙是忙,可哪有你自在?」
周長河嘆了口氣。
「這幾年,外面的事越來越多。今天一個說法,明天一個說法,弄得人心裡也不踏實。」
陸振邦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啊。」
他沉默片刻,又道:
「我也聽說了一些。不過,我也弄不明白。」
「弄不明白?」
周長河看著他。
「你就沒想過,這些事會鬧到咱們頭上?」
陸振邦笑了一聲。
「我想那個幹什麼?我又沒幹虧心事。」
周長河沒接話。
兩人又喝了幾杯。
直到桌上的酒瓶已經見了底,周長河才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老陸。」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陸振邦看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拿起酒瓶晃了晃。
「說吧,什麼事?還非得當面找我。」
周長河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是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才緩緩說道:
「最近師部內部的一些情況,你應該也聽說了。」
陸振邦點點頭。
「聽說了一點。」
「有些幹部,平日裡看著沒什麼問題,可到了這個時候,誰知道他們心裡究竟怎麼想?」
周長河抬起頭,目光認真。
「現在外面已經亂起來了。咱們不能什麼都不做,等著別人把事情鬧到自己頭上。」
陸振邦皺起眉頭。
「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長河深吸一口氣。
「我這邊正在組織一些人,準備把師部內部的問題查清楚。」
「查什麼問題?」
「查那些人過去的表現,查他們平日裡的言行,查他們到底有沒有問題。」
周長河頓了頓。
「我需要你幫忙。」
陸振邦沒有說話。
周長河繼續道:
「你在師部待了這麼多年,帶過那麼多兵,認識的人也多。你又是老資格,立過功,打過仗。你要是肯站出來,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陸振邦緩緩放下酒杯。
「怎麼個幫法?」
「先掛個名,參與進來。必要的時候,出面說幾句話。」
周長河看著他。
「你放心,不會讓你做什麼違背原則的事。咱們就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別讓那些真正有問題的人把部隊帶偏了。」
屋裡安靜下來。
陸振邦低頭看著桌上的酒杯,許久沒有說話。
周長河也沒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陸振邦才抬起頭。
「長河,這事兒我不答應。」
周長河一怔。
「為什麼?」
陸振邦看著他,語氣並不重。
「不是不信你。」
「那你是不信我?」
「我說了,不是。」
陸振邦搖搖頭。
「你知道我的脾氣。我不喜歡摻和這些事。」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喝。
「我在部隊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情不少。可不管怎麼說,我就是個帶兵的。該訓練訓練,該打仗打仗,其他的事情,我不想管。」
周長河皺起眉頭。
「老陸,你這想法不行。」
「怎麼不行?」
「你沒看見外面都亂成什麼樣了?」
周長河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
「現在不是你想不想管的問題!你不管,別人就會管。等人家把事情鬧到你頭上,你再想解釋,就晚了!」
陸振邦眉頭緊鎖。
「我行得端,坐得直。組織不會顛倒黑白。」
「組織?」
周長河苦笑一聲。
「老陸,你還拿以前那套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