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成玉笑了笑，「那你還非得來當兵？」
「一碼歸一碼。」
蔣承志終於轉過頭，似乎也調整好了情緒。
「既然穿上這身衣服了，就不能老想著家長里短，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兒女情長，此乃小道！」
「呀！沒想到承志哥還挺有文化嘞！」
「嘿嘿……就會這一句。不過我可不是光會嘴上說說的啊！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蔣承志說的很認真，這也的確不是他安慰自己的豪言壯語。
捨不得家是一回事，但期待軍營又是另一回事。
畢竟，這些年，他聽爺爺講過太多故事。
穿上軍裝，也一直是他的夢想，如今，這個夢想終於實現了。
石成玉看著他，臉上帶著打趣的笑容：「是嗎？那玉芬姐您也不掛念了？」
「嘖！成玉！你少找抽啊！」
石成玉嘿嘿笑笑，「不是，我說真的，剛才怎麼沒見玉芬姐來送你？生氣了？」
蔣承志白了他一眼，「愛打聽！昨晚送過了！」
「哦！這麼回事啊？那……哭了沒有？」
「什麼哭沒哭的。」
蔣承志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怎麼這麼閒？一天到晚淨惦記這些事。」
「到底哭了沒嘛！」石成玉卻不肯放過他。
「她就是眼窩子淺！見不得人分別。你少在這兒瞎琢磨！」
「誰問玉芬姐了，我是問你哭了沒。」
蔣承志一怔，隨即笑罵出聲，「滾蛋東西！」
石成玉也跟著笑起來。
兩個人打鬧了幾句，原本有些沉重的離別情緒，倒是散去了不少。
這時，坐在他們斜對面的唐明也湊過來。
「哎，成玉哥，承志哥。」
他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似乎在斟酌該怎麼打招呼，「真巧啊，咱們鎮子就咱仨來當兵，還坐一塊兒了。」
他說完，似乎覺得這話有點牽強，又趕緊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咱都是老鄉，到時候進了部隊還能互相照應一下，呵呵……」
看他這小心翼翼的態度，顯然，他是真心想跟兩人親近些。
但是石成玉似乎並不想跟他親近，裝作一副什麼沒聽見的樣子，抬了抬眼皮，也不搭理。
蔣承志瞧了他一眼，心裡也清楚他跟唐明一直不太對付的事兒。
不過他本人倒是並不排斥唐明，他覺得——他爸雖然名聲不咋好，但這小子是個實在人。
「沒事！大家都是新兵，誰也不比誰多長一隻眼睛。我比你們大兩歲，有什麼事，互相幫襯著點就是了。」
「嗯！」
唐明連連點頭。有蔣承志回他，也不顯得太過尷尬。
「承志哥，我剛才——」
「哎，承志哥。」
唐明剛想說什麼，一旁的石成玉便開口打斷道，「說起來，你進了部隊，有沒有啥想法？」
蔣承志笑道：「我不都跟你說過了嘛，我要進守備部隊，去守島！守礁！接我爺爺的班！」
一聽到爺爺，唐明覺得自己找到了共同話題，興奮的開口：「哎，我爺——」
「有志氣！」
結果再次被石成玉打斷了，「不愧是承志哥！光榮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苦地方，險地方，建功立業好地方！」
「嗐，建功立業沒想過，就是覺得男子漢就該幹這個。」
兩人聊著，一旁的唐明察覺到自己似乎又插不上嘴了，便只好尷尬的笑著。
「哎，成玉，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呢，你想去哪兒？」
石成玉抬起頭，「嗯……通訊分隊，或者師部警衛分隊吧！」
「通訊分隊？你還懂這個？」蔣承志有些意外。
「現在不懂，不代表以後不懂。」
石成玉笑了笑，「主要這是我的夢想，跟著首長身邊，光榮，能多學東西，也能更好地為部隊做貢獻嘛。」
其實這話也就說出來聽聽，什麼光榮不光榮，都是說給別人聽的。
石成玉最在意的，只有前途。
通訊分隊有技術，警衛分隊離機關近。
能進一個好地方，才有機會往上走。
蔣承志不知道他心裡這些彎彎繞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地方可不好進。不過，你小子腦子機靈，沒準真能成。」
石成玉笑著，「借你吉言。」
蔣承志又看向唐明，「哎，小唐，那你呢？你想去哪兒？」
唐明愣了一下，「啊？我？」
他想了想，隨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蔣承志有些詫異，「不知道？你為啥來當兵都不知道？連個想法都沒有？」
「嗯……」
唐明感覺自己彷佛犯了錯般低下頭。
「我就是聽我爸安排的。他讓我先在基層待一段時間，熟悉熟悉部隊。過兩年會打招呼給我調到咱縣的人武部去。」
唐明說完，車廂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旁邊幾個原本沒注意這邊的新兵，一下子轉過頭來。
基層待一段時間，再調去人武部？
這不就是明擺著基層鍍鍍金，走個過場嘛？
好傢夥，他們連自己會被分到哪個連隊都不知道。
人家連一輩子的路都安排好了。
「你小聲點！」
蔣承志趕緊壓低聲音提醒他。
唐明愣住了，「啊？咋了？」
「你說咋了！」
蔣承志看了一眼周圍，聲音壓得更低提醒道，「你當這是在家裡呢！什麼話都往外說！你說這些，別人聽見了怎麼想？」
唐明很茫然，正想繼續問，一旁的石成玉卻忽然笑了。
「沒事，承志哥，人家跟咱們不一樣。」
石成玉靠著車廂，慢悠悠地說道。
「咱們還在這兒拼命爭取，琢磨去哪兒有前途呢，人家的路都鋪好了。
「沒辦法，誰讓人家爺爺一出生就給他這輩子的活幹完了呢？」
他說著，還故意嘆了口氣，「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蔣承志眉頭一皺，「成玉，你少說兩句。」
石成玉聳了聳肩。
唐明聽著石成玉的話，看著周圍人的目光，也多多少少察覺到了情況似乎有點不對勁。
他低下頭說，「不是的……」
「什麼？」蔣承志問。
唐明小聲說：「其實，我也不想靠我爸的，我不想去人武部，我也不想來當兵。」
石成玉瞥了他一眼，「呦，唐少爺還挑上了啊？那你想怎麼樣啊？給你個師長噹噹咋樣？」
唐明低著頭。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想這樣。」
石成玉看著他，冷哼一聲，「呵。不想這樣，不想那樣。」
「只有你這種不用為日子發愁的人，才以為生活有很多種選擇。」
他把軍帽往臉上一蓋，雙臂抱在胸前，往座椅上一靠，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