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熱湯送來了,侯國玉一下收起剛才的嚴肅深情,拍著手大聲道:
「來來來!手上活都先放下,都過來都過來!炊事班熬的紅糖薑湯,一人一碗,先喝了暖和暖和!」
聽見還有熱湯喝,幾名新兵都有些驚喜的湊過來。
營房外面,炊事班的戰士已經推來了一隻保溫桶。
裡面裝的是紅糖薑湯,負責分湯的戰士拿著大勺,一個接一個往碗裡盛。
「慢點,別燙著!」
「每人一碗,喝完把碗放回去!不夠還來盛!」
新兵們依次上前,接過熱騰騰的薑湯。
搪瓷缸子碰撞的叮噹聲里,大家捧著熱湯喝著,初入軍營的一些侷促,和一路顛簸帶來的疲勞都散了不少。
新兵入伍先喝一口熱的,也算是部隊裡面的老傳統了。
雖然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儀式,但卻能讓這些剛離開家的人少幾分不安。
喝完湯沒歇多久,就開始衛生整頓。
先是集體去澡堂洗澡,出來就排隊推光頭,一個個都推成青茬腦袋。
隨後又是查體復檢,排查皮膚病,算是入營檢疫。
等他們再站成一排時,剛才還五花八門的年輕人,這會兒看上去都有了幾分兵的模樣。
這一切忙完,也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
眾人排隊來到食堂,入伍的第一頓飯,自然不能太差。
白菜燉肉、白饅頭管夠。
吃過了晚飯,晚點名也過後,各班便帶回宿舍。
在亮著暖光的宿舍里,十個新兵圍成一個大圈,十顆剛剃完的腦袋,在燈光下鋥光瓦亮。
「來,開咱們的第一次班務會。」
侯國玉坐在小馬紮上,看著左右的一個個光頭說道:「第一次班會,咱們也不聊嚴肅的,就互相介紹一下自己,互相熟悉熟悉。」
「那,從我開始。」
他清了清嗓子,「我叫侯國玉,山東人,今年二十六歲,入伍五年。興趣愛好嘛……有空時會打打籃球,平時也有讀書的習慣。」
「作為你們的班長,我對你們沒有特別的要求。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守住紀律,我就滿意了!」
侯國玉的話音落下,宿舍里頓時響起一陣掌聲。
石成玉也跟著鼓掌,心裡卻在盤算著——班長喜歡打籃球?
嗯……或許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哎,想什麼呢?該你了!」
正琢磨著,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
石成玉回過神來,看到侯國玉笑著抬了抬下巴,「從我右手邊開始,你是第一個,來,讓大家認識認識你。」
「是,班長!」
石成玉立刻調整好狀態,幾乎沒有思索便聲音清亮的開口道:
「各位同志,大家好!我叫石成玉,今年十九歲,家在石港鎮!平時愛好不多,正好和我們班長一樣,也是打籃球,看書!」
「至於當兵的目的,我想得很簡單,既然穿上了這身軍裝,就要對得起這身軍裝!」
「我希望自己能在部隊裡好好鍛鍊,爭取早日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將來無論分到什麼地方,都能為保家衛國出一份力!」
「大家從五湖四海來到這裡,成為一個班的戰友,也是一種緣分!往後訓練生活中,打架互相關照,一起進步!」
話音落下,宿舍里再次響起掌聲。
「嗯!說得好!」
侯國玉臉上滿是讚許,「有想法,有目標,很好!」
「來,下一個!」
他朝石成玉右手邊的青年抬了抬下巴,「小同志,該你了。」
那青年有些瘦小,被點到後慢慢站起身,幾乎把手足無措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我……我叫熊林。」
說完,他便停住了。
「嗯,年齡、籍貫呢?」班長問。
「十八歲……家是青陽縣的。」
「……」
「嗯?繼續啊?興趣愛好,夢想,都可以說說嘛。」
與石成玉的毫不怯場不同,熊林幾乎是班長問一句,他才答一句,不問就不答。
「我……沒什麼愛好。」熊林的手指不安地搓著褲縫,「夢想……能娶個媳婦。」
話音剛落,便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熊林的臉一下漲得通紅,腦袋埋得更低了。
「笑什麼笑?」侯國玉頓時板起臉。
「誰在笑!有什麼好笑的!人家說自己的夢想,你們笑什麼?娶媳婦怎麼了?難道你們不打算娶媳婦了?」
這話一出,幾個原本還在笑的新兵頓時不敢吭聲了。
侯國玉重新看向熊林,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熊林小同志,你說的很好!很誠實!夢想不一定非得驚天動地,想踏踏實實過日子,也是很偉大的夢想!這很好!值得鼓勵!」
他鼓了鼓掌,「既然打算娶媳婦,那有沒有想娶的物件啊?」
或許是侯國玉的態度激勵了熊林,他點點頭說:「有……」
「好!」
侯班長點頭,「既然有目標,那就去追求!想辦法把自己變得更好!早點追到人家姑娘!另外你這性子也要改,男子漢大丈夫,大大方方一點!說話大點聲!是不是!」
「來!大家為熊林同志鼓鼓掌!給他點勇氣!」
嘩啦啦——一圈掌聲響起來。
熊林臉上的緊張淡去不少,有些驚喜的看著侯班長。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的話,居然還能得到班長的認可。
他用力點頭。
「班長,我會改的!」
「好!班長會看著你的!好了,坐下吧!」
熊林點點頭坐下。
幾乎就在他剛坐下的瞬間,右手邊一個體格健壯的青年便猛地站了起來。
「報告!」
青年雙手緊貼褲縫,腰杆挺得筆直,嚴肅得幾乎有些滑稽。
「報告班長!各位同志!我叫羅振宇!今年十九歲,跟熊林是一個縣的!」
「我有夢想!我的夢想是開坦克!」
侯國玉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很有精神!不過,想開坦克,也得先把基礎訓練練好!別眼高手低!」
「是!班長!」
羅振宇答得格外洪亮。
「請坐吧,下一個。」
……
……
那晚過後,新兵的訓練就正式開始了。
最困難的無疑是最初的幾天。
就連本以為疊被子、站軍姿這些「很簡單」的事,都把新兵們給熬抱怨不止。
不過沒過一個星期,就沒人抱怨了。
因為每天的戰術訓練和體能測試,幾乎讓他們都脫了層皮。
沒人再抱怨被子難疊,沒人再喊站軍姿累。
哨音一響,一個個都條件反射似的就往門外沖。
只是人與人的差距,也在日復一日的訓練里慢慢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