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過去。
訓練場上的口令聲越來越熟悉。
年輕人身上的青澀也一點點被汗水磨去了。
有人進步，有人停滯，有人開始顯露出自己的長處，也有人不得不正視自己的不足。
不知不覺間，一個月過去了。
天氣越來越悶熱。
這天午後，天突然陰下來，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整個訓練場變成了泥濘的世界。
「嘀——！」
瓢潑大雨中，一聲尖銳的哨聲劃破雨幕。
「跟上！都給我跟上！」
泥濘的山路上，一支隊伍正在進行負重越野訓練。
一個個新兵背上都揹著規定的負重，在泥濘的山路上負重越野。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軍裝，也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腳下的泥水不斷飛濺，沉悶的空氣彷佛讓肺都貼了起來。
泥漿被一遍遍沖刷，隊伍在又濕又滑的山路上拉得很長……
「別低頭看腳！看前面！」
一班的隊伍中，侯國玉穿著被雨水澆透的訓練服，跑在隊伍側後方。
他的手裡握著哨子，時不時吹響，提醒落後的新兵跟上隊伍。
「一個個的都磨蹭什麼呢！再快一點！這點雨就扛不住了？」
「調整呼吸！腳下踩穩！注意隊形！」
……
……
不遠處，山路旁的大槐樹下，臨時搭起了一頂帆布棚。
棚子裡倒是安靜得多。
雨水不斷敲打著棚頂，發出密集的聲響。
高龔站在雨棚下，翻閱著手裡的幾份共同科目考核登記表，眉頭微微皺著。
「嘖……」
看了看著，他忍不住搖了搖頭。
「怎麼了，高排長？」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高龔回過頭，只見指導員李向明正掀開帆布走進來，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指導員？您怎麼來了？」高龔連忙站起來，笑著迎了過去，「不是說今天還要去開會嗎？」
「事情辦完了。」
李向明拍了拍肩膀上的水珠，「聽說你們今天在這邊進行負重越野，我順路過來看看。」
他朝棚外望了一眼。
雨幕之中，新兵們正在班長的督促下艱難前行。
遠處時不時傳來一聲響亮的口令。
李向明點點頭，「怎麼樣？這一個月下來，新兵們適應得還行嗎？」
高龔立刻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指導員！我帶的兵，個個能扛！」
「喲，你這是在夸新兵，還是在誇你自己？」李向明笑著瞥了他一眼。
高龔嘿嘿一笑。
「那肯定是夸新兵啊！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帶出這麼多好苗子？」
「你少來。」
李向明笑著擺了擺手，「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你怎麼一臉為難啊？怎麼，是有人出了什麼問題？」
高龔聽到這話，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嘖，問題倒是沒有，都是好苗子，成績都還看得過去，就是這個石成玉有點……」
「有點差？」
「不，」高龔遞出登記表，「有點好的過頭了。」
李向明眉毛微微一挑。
他接過登記表，只是粗略掃了一眼，眼中便多了幾分驚訝。
登記表上面寫著一個月以來各項訓練的成績和日常表現記錄——包括佇列、內務、3公里越野、戰術基礎、體能考核、思想表現等等……
而石成玉的一欄欄的評級上，幾乎全是「優」！
就連訓練評語也給的如同模版——「訓練態度積極，領悟能力強，學習主動性高，與戰友相處融洽，集體意識較好。」
「這麼全面？」
李向明意外道，「內務佇列拔尖也就算了，體能戰術也全優？不多見啊……」
「可不是嘛。」
高龔感慨了一聲，「我當這麼久兵，還真沒見過哪個新兵，一個月下來能把各項事情做得這麼周全。」
「要是後面考核也能保持這個水平，我都想推薦他去士官學校，或者留教導隊，說不定更有發展。」
李向明看他一眼，笑道：「呦？不對吧？怎麼？不往你們團里搶了？你不說要把好苗子都劃拉回去？」
「指導員，瞧您這話說的！」
高龔頓時也笑了，「我平時是愛跟我們副營長開玩笑，真要是好苗子，就得往更合適的地方送。」
李向明又看了兩眼表格，點點頭：「嗯，這個石成玉確實值得多留意。要是一直這麼穩，有適合的培養機會，我會認真考慮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
李向明把表格放回桌上，「這才一個月時間，還不能說明什麼，還是得慢慢觀察。」
「指導員，你看你這人，小氣！」高龔打趣道。
兩人正聊著——
「唐明！你在幹什麼！」
遠處忽然傳來侯國玉的一聲大喊。
兩人同時抬起頭，朝雨幕中望去。
不遠處，隊伍正沿著山路繼續前進。
而在隊伍的後方，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正彎著腰，扶著膝蓋，不住地乾嘔。
李向明皺了皺眉。
「那是誰？」
高龔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隨即伸手翻找起桌上的另一份登記表。
「唐明？」
李向明看著這個名字，目光重新落到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一旁的高龔嘆氣道：「這小子，各項成績基本都在中下游。」
李向明看向表格，這一看，他臉上的笑容便慢慢消失了。
表格上大半都是「及格」「及格邊緣」。
甚至3公里越野還標著個「未達標」！
尤其是剛看完前面石成玉的全優，對比之下，格外刺眼！
「這個成績……」
李向明抬頭看了眼雨中的唐明，又低頭看了看表格，「確實不理想啊。」
高龔嘆了口氣，「何止不理想。這個月下來，他各項成績基本都在班裡靠後。尤其體能，差距實在太明顯了。我正頭疼著呢……」
其實，唐明的成績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
他的防護訓練還有衛生救護，是他為數不多的強項，甚至單論這兩項的表現，是要比十項全能的石成玉還要優秀的。
可惜，這兩項成績再好，也補不了他其他方面的短板。
「基礎體能差的太多了。」
李向明點評道，「這底子也太薄了。照這麼下去，別說守礁，就算下後勤，恐怕都吃力。」
「可不是嘛。」高龔也搖頭，「人倒是肯練，就是跟不上。照這進度，搞不好得暫緩結業，再補訓一個月。」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石成玉的登記表，忍不住苦笑。
「他倆好像還是同鄉，不過這表現……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差距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