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明月不知用什麼辦法弄來了避子藥。
是藥丸,不用煎藥,不容易被人發現。
沈南汐沒有遲疑,吃掉了。
隔日,陸管事來小屋子找她,拿著一封信。
沈南汐十分慶幸,老人家沒有把信悄悄毀掉。
是裴覲安寫來的。
她打開細細閱讀上面的字。
「夭夭吾妻,看到信時,吾已平安回京半月。不負爾重託,已全心觀察京城局勢……」
上面寫到皇帝的情況,日益沉迷煉丹,如今對皇后和小太子寵愛更甚。
先前暗潮洶湧,說皇帝有心削弱外戚一黨之事也漸漸沒有了什麼水花。
還有她尤其想了解的、關於他爹所屬都察院的情形。
信中說沒有特別狀況,不過是他爹被問罪後的調任,一位六品經歷叫費仲的升任了他爹四品左僉都御史的職位。
因為四品左右前都御史是朝廷五品官調改上來的,五品職位未有特定,六品升四品,也不算越級。
這一點沈南汐倒是沒懷疑什麼。
這個叫費仲的,她好似見過此人,在和父親去別的高官家參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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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讓她叫費叔叔。
平白的,他看人時兩眼裡好似藏著幾分揣度,她看著便從心裡不喜此人。
不知是不是這個費仲。
而指認他父親貪墨的那工部侍郎嫁出去的女兒一家也仍舊不知去向。
她知道,想要翻案的證據哪有那麼好查。
裴覲安為她上心已是難得。
蕭徹說過,她的父親當年彈劾蕭太傅,是與謝瓊山朋比為奸,那麼父親冤死是不是與謝瓊山有關。
但無論如何,自己不相信,父親真的與謝瓊山勾結。
如今皇后小太子越發得皇帝寵愛,謝瓊山這個國舅勢力越發穩固。
想要查他豈是那麼容易的?
沈南汐看著信腦子裡一團亂麻。
如今終於可以離開,只盼著能儘早回京。
信中結尾,裴覲安再次關心沈南汐。
「夭夭,侯爺對你還好吧,他說過的,我離開後會好好照顧你。你和他說話時柔和一些,他是不會為難你的。侯爺心思清正,人很善良。」
「……」沈南汐看到這一句,方才眸中的千百亂麻驀然消失了,滿目怔忡。
她用蠟燭把信燒了。
……
前晚蕭徹半夜突然離府的事蕭老夫人已經知曉。
因為她謀算著等蕭徹多日不回府時,便要把沈南汐送走,便特意派了人去問蕭徹何時回府。
若是時間久一些,那沈南汐趁他不知,足可以走得遠遠的。
回來報信的人趁了蕭老夫人的意,說蕭徹年前軍營事多,暫時不回府。
因此,沈南汐這次真的可以離開了。
在蕭徹去軍營的第四日。
蕭老夫人讓白氏親自安排了這一切。
臨走的前一晚,白氏親自來見她。
她未帶嬤嬤丫鬟,自己一個人站在沈南汐的房間裡,眼神清冷下巴微抬,端的是「你識相離開,我便既往不咎」的姿態。
她問:「明日送你離開,你可還有什麼請求?我侯府大義,儘量滿足你。」
沈南汐與她相隔兩步,面對她站著,神色也平和,「可否請求大夫人,送我一條鞭子,如此我便可用來防身。」
聽到沈南汐這句話,白氏那凌冽的眼神中換作一絲疑惑,「你也會使鞭?」
「練過兩年,技不如大夫人。」沈南汐淺勾一絲笑意。
「呵」,白氏冷冷哼一聲,「早知我該與你較量一番,這麼多年,我還沒見過除了我以外會耍鞭的女子。不過也罷了,你我總歸不是一個池子裡的魚,湊不到一個鍋里。」
「不過,這個條件,我答應了。」白氏一臉慷慨。
沈南汐再次勾唇,眼眸澄澈沒有虛假、沒有陰翳的憎恨,頷首道謝:「那便多謝大夫人。」
二人話罷,白氏深深瞥了一眼對方,自行離去。
此事蕭老夫人沒讓白氏宣揚,讓她親自把人帶出府,駕車一路送出武威城外。
沈南汐換了一身赭色的男子粗布麻衣,頭髮束成一個男子髮髻在頭頂,依舊用一條洗到發白的青藍色布帶固定著,如此便不會招人眼。
至於蕭徹先前給她的那幾套衣裳,她一件沒有帶走。
她和白氏同乘一車。
白氏拿著兩個包袱,一個包袱是蕭老夫人讓給沈南汐的幾件衣裳,裡面裹著幾個銀錠子,另外還有一些散碎銀子和銅板,總共是五十兩。
一個裡面是一些乾糧。
白氏把兩個包裹給了沈南汐,依舊帶著鋒芒道:「做到如此,我們也算仁至義盡了,只是看在景衡的份上。」她補充道。
沈南汐默不作聲。
隨後,白氏又把一塊假身份的腰牌給了沈南汐:「先警告你,莫要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憑著這個假身份找個偏遠的地界好好活著吧。那些銀子省著點花足夠你在哪個鎮子上買兩間房過日子了。」
最後,她拿出一條黑皮鞭,再一甩手,「給你,這是我先前用的,便賞你了。」
鞭子好似是牛皮的,約一尺長。
手柄五寸長,是酸棗木的,簡單沒有過多裝飾。
沈南汐接在手裡,抬眸道謝:「多謝大夫人。」
二人說話間,車已經出了城。
她是從南城走的,與北城到軍營的路徑相反。
走出城外十幾里處馬車停下。
沈南汐拿著兩個包袱,一條鞭子下了車。
白氏坐在車上未下車,從車窗中看著沈南汐,眼中的情緒有嫌棄,還有些看不懂的神色,「好了,送你至此已是我心善,你好自為之吧。」
「多謝大夫人。」沈南汐未說旁的,依舊道謝。
白氏沒再說什麼,深深瞥了一眼對方便向車夫道:「回城!」
城外茫茫荒野,除了荒草,和覆蓋荒草的未消散的雪,放眼都是光禿禿的。
今兒的天色本就霧蒙蒙的,好似又要下一場雪。
武威城的城牆早已看不見,她望著那個方向怔了半晌,轉過頭時茫然無措,但最終還是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自己是從這荒野中一路來到關西的,也一定可以回到京城。
野外的風尤其大,卷著沙粒往臉上拍。
迷了眼睛,止不住地流淚。
她便裹著風沙把眼淚擦掉。
天黑前,她得找到一個暫時可以落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