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奔波著的人們都已經歸家,荒野外的趕路人便也少了。
沈南汐走了半日過了午時還沒遇到一個人。
走了兩個多時辰,實在沒了力氣,便走到一個避風的山坡下,坐在土坑裡,打開那個放乾糧的包袱。
裡面放著幾個油紙包,是一些肉乾,烤饢,還有些栗子、橘子,可以吃兩日的。
吃了幾條烤肉,吃了一個腦袋大的烤饢,又吃了一個橘子,接著又剝板栗。
橘子冰冰的,沒有放到火上烤過後吃得舒服。
板栗是烤熟的,但也是涼涼的,沒有放到爐子上現烤的香甜。
吃著吃著,便咽不下去了。
怔了片刻把包袱包好,突然臉上一涼,抬頭看了下天氣,果然是飄起了雪花。
雪下得還不算大,雪片細細地落下來。
必須得繼續往前走,便是到不了一個鎮子,投宿一家農戶也是可以的。
她站起身,背好包袱,拍了拍身上的土,然而剛要繞過山坡,陡然被前方一幕驚得一個趔趄。
狼!
自己遇到了狼。
兩頭狼。
就在山坡後,與她不過三丈遠的距離。
她在蕭徹的軍營見過。
那狼花灰色的,垂著粗粗的尾巴,兩隻耳朵立著,此刻與他正面對峙。
看到她起了警惕,腰背也躬了起來,喉嚨里還發出低吼,開始露出兩顆獠牙。
他們向著她,一步一步試探地往前走。
沈南汐慌得心跳都停滯,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瞬間冰涼,手腳也在抖。
先前裴覲安和車夫兩個男子都被狼撕咬了,想到這裡她更是手抖得厲害。
眼看著那狼供著背發著「呼嚕」的低吼,她便一步一步踉蹌後退。
若是轉身便跑,不但跑不過,更是把最薄弱無法反擊的一面交代給了對方。
她嗓子瞬間幹得冒煙,仿佛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被恐懼把體內的水分都蒸乾了。
她乾澀地吞了下口水,手扶住腰間白氏賞了她的鞭子。
謹慎抽出鞭子,卻突然間其中一頭狼向前沖了一下。
沈南汐當即一抖開長鞭,「啪」的一聲響,把那頭灰狼抽得後退一下。
然而對方只是試探,就在她收回鞭子後的片刻間,便見另一隻狼猛地便沖她撲了過來。
她當即再揮一鞭,然而兩匹狼像是找到了作戰策略,輪番對沈南汐撲過來。
她使儘自己所學的鞭法,奮力抽向那兩頭畜牲,它們有被抽到,發出哀鳴狼嚎。
那一聲悠長的嚎叫讓她心突突猛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若是附近有狼群,今日她便是要分屍在這荒野了。
她不知從哪裡來的膽量和力氣,主動向那兩匹狼攻擊去,一鞭一鞭發出響徹天際的脆響。
「滾開!滾開,滾!」她邊嘶吼邊揮鞭子。
做獅子吼的陣仗,又或是人說的母老虎一樣,眼睛裡噴射著瘋魔一樣的赤紅,模樣甚至比那狼還可怕。
兩頭狼被鞭子抽得一步一步後退,齜著兩顆獠牙只是發出嘶吼。
沈南汐的動作不停,鞭子抽得「啪啪」響,有一鞭子抽在了一頭狼的嘴上,竟然見了血。
這讓她瘋魔了一般,追著狼的速度更急,兩頭畜牲竟一直向後褪去,最後竟然調轉頭跑了。
沈南汐看著對方跑後,陡然泄了力,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她急劇喘息,嗓子好似冒了煙,嘶啞乾裂。
然而看到那兩頭畜牲停在了遠處一個山坡上,仰著脖子便嚎。
沈南汐知曉,狼這般叫是在召喚狼群。
她全身發抖,拾起身便朝著一個方向跑,腦子是懵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跑的是哪個方向,只知道遠離那兩頭畜牲。
然而就在她跑得精疲力竭時,突然看到前方來了一輛馬車。
沈南汐像看到了救星衝著那輛馬車便跑了過去,「救命!救命!」
那馬車迎著她的方向來的,她跑到馬車前時,車子也停了下來,車門被人從裡面打開,是一位年輕的公子。
他梳著半扎髮髻,雖坐著,也可看得出個子高大,披著灰色狐裘,五官立體,眼神清明,美人溝下巴,透著一副瀟灑隨性的模樣,嘴角微勾,道:
「小公子怎麼荒郊野嶺的既不乘車也不結伴?遇到了狼群,你這小身板怕是就成了它們的野餐了。」
「前面有狼!」沈南汐扶在那人馬車車轅上,「求公子載我一程,救救我。」
那人沒有遲疑,頷首:「先上來吧。」
說罷,車夫把腳蹬放好,沈南汐心中一喜,也顧不得道謝,先便爬上了車。
車裡很暖和,軟枕小几,還有熱茶。
男子坐在正位,沈南汐便坐她的側方,大口喘息,坐定後,她才定下神,氣息平安後才向男子拱手道謝:「多謝公子相救。」
男子翻起一個空茶盞,提起茶壺倒了一盞茶,一手扶袖,一手用兩根指背把茶推到她的眼前:「小公子且先暖暖身子。」
沈南汐頷首道謝,眼神從那天青色汝窯茶壺上斂回,端起同汝窯茶盞飲了一口。
「前方有幾頭狼?」男子淺笑問道。
沈南汐大吁了口氣,道:「兩頭。」
「你別告訴我,你跟他們決鬥了一番,還把他們打跑了?」他看向沈南汐手裡攥著的鞭子。
沈南汐突然嗤笑一聲,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能有這般能耐,「生死關頭,我也沒想到。幸虧有公子相救,他們可能在召喚狼群了。」
她說著又抿了口茶。
嗓子實在太干,需要潤潤。
對方也笑出聲,「我聽到了。看不出,你身板像一個小女子般嬌小,戰鬥力卻這般驚人。」
他邊說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沈南汐不自覺把肩膀往前堪堪扣了扣,她出來裹著胸的,早知該貼個假鬍子,只是當時想著面相太嫩,反而畫蛇添足惹人懷疑。
她沒有應聲繼續抿了口茶,隨後把話題引開問道:「公子去何方,在前面的鎮子把我放下便可?」
對方含笑點頭,「可以,我乃行商之人,年關下一路走幾個鋪子,順勢便就回晉陽家了。」
「晉陽?那此一去是順路的。」沈南汐道。
「是。」
二人說著些客套話,沈南汐便也只道自己從武威城親戚家出發,回家過年的。
途中,他們在車上遠遠地看到有六七頭狼排著隊遙遙望著他們,好在沒有靠近。
因為那男子從車窗里向它們射了幾箭,嚇退了。
從午後到夜幕將要降臨時,馬車進了一個鎮子。
他們同時投宿了一家簡陋的客棧。
然而二人剛進客棧,便有兩個搔首弄姿的三十來歲的女子迎了上來:「呦小公子,快快請,我們客棧服務可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