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燒?
四十度?
岑枝微怔,想撐著手臂坐起來,腦袋昏沉,好似整間屋子都在快速旋轉,四肢也軟綿綿的,像是被石頭墜著,使不上力氣。
「你別動,家庭醫生馬上過來。」
裴沉伸手扶了她一把,將她頭抬起來,多墊了個枕頭,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餵到她嘴邊,「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乾澀的喉嚨淌過溫熱的水,瞬間滋潤了不少,沙啞的聲音也好了許多,「謝謝。」
「幾點了?」
「四點多。」
「曹姐怎麼知道我發燒了。」
「你淋了雨,我讓她過來的。」裴沉說。
這是他昨晚睡前和曹姐吩咐的,岑枝淋成那樣,半夜說不定會起燒,他一個大男人自是不好隨意進出她的房間,便只好讓曹姐來。
十多分鐘前,曹姐進來便發現她陷在夢裡,嘴裡時而呢喃著「爸爸、媽媽」和「不要」,臉頰緋紅,喚了兩聲都沒喚醒。
她也不敢再耽誤,忙下樓拿了個電子體溫計上來。
一量,溫度竟然有三十八度九。
曹姐便去敲響了主臥的門,和裴沉稟明了情況。
岑枝望著裴沉的臉,濕潤的杏眸里隱著一絲脆弱,感激之意卻像快從眼眶裡溢出來了般。
她還想說「謝謝」和「費心」之類的客套話,可又覺得這些詞真的太輕了,抵不過裴沉幫過她的每一次。
「別這樣看著我。」裴沉喉結一滾,身子往外側了側,語氣有些淡漠。
岑枝愣了愣。
她現在整個腦子都被燒得混沌,並不理解他說的「這樣」,到底屬於「哪樣」。
但就這麼短短對視了幾秒,氣氛確實變得有些尷尬和微妙。
她也只好偏過腦袋,「抱歉。」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閃電,屋內霎時靜下去,落針可聞,唯有雨水噼啪打在落地窗上,悶響一聲聲分外分明。
幾分鐘後,家庭醫生來了,給她簡單做了個檢查。
「是涼氣入體,誘發的急性呼吸道感染,她這會免疫力偏弱,我先給她打退燒消炎的針。這個藥在過程中打容易犯困,嘴裡發苦,都屬於正常反應。等針打完,好好睡一覺,多休息,最近這幾天儘量不要再勞累。」
說完,家庭醫生讓曹姐拿來一個落地架,掛上三瓶藥水。
針頭扎入手背的細微刺痛感讓岑枝皺了皺眉,下意識將腦袋偏向一邊。
隨後家庭醫生又囑咐了幾句,便拎著藥箱去了樓下客房。
「少爺,您去休息吧,岑小姐這裡,我來守著就好。」曹姐說。
「不必。」裴沉說,「我現在沒什麼睡意,你去睡吧,另外,讓廚房明天早餐做中式的,口味清淡點。」
岑枝聞言,抬起頭。
這人明明昨晚還說因缺覺,有賴床的習慣,現在卻說沒睡意。
騙人!
「裴總,你要不先去……」
岑枝斟酌著開口,讓身為觀澄的主人家,且又是甲方的裴沉屈尊降貴來照顧她,她過不去心裡那關。
也不合適。
而且,氛圍有那麼點奇怪和尷尬。
裴沉淡淡投來一瞥,讓她未盡的話自覺重新咽回肚子裡了。
明顯底氣不是很足。
「你躺下,別說話。」裴沉臉上沒什麼表情,又轉頭看了眼曹姐。
曹姐領會後,也不敢再多說什麼,朝他們二人微微頷首後,退出房間時,又聽裴沉吩咐道,「門別全關上。」
「是。」
曹姐將房門留了半米左右的寬距,沒讓這屋子完全變成密閉空間。
點滴的滴速很慢,岑枝看著滴答落下的藥水,好似連帶著屋子裡時間的流速都變慢了許多。
「才四點多,還早,你真的不用再睡會?」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我在這裡,讓你覺得不自在?」裴沉問。
「……沒有,我是覺得太……」
「沒有就好,睡你的。」
裴沉忽然站起身往門外走,在岑枝茫然不解的目光中,他端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返回,坐在床尾對面的沙發上,背部往後一躺,長腿再一抻,隨意搭在沙發另一端。
很是悠閒舒適的姿態。
岑枝沉默了半晌,才開口問,「你要……辦公?」
「嗯。」裴沉頭也不抬,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正好有幾封海外的郵件要處理。」
岑枝:「……」
她是不是該誇他一句敬業啊?
但她也看出了裴沉這是在儘量讓她不要有任何負擔和壓力。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接受了他這片好意。
如家庭醫生所言,這個藥不僅會讓嘴裡發苦,還容易犯困,喝了幾口水勉強壓下嘴裡那股澀意,她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在意識漸漸消沉下去時,一道朦朧的身影映在她的眼底,與夢境裡情迷意亂那晚有些虛幻的畫面漸漸重合在一起。
不論是場景,還是角度,亦或是光影落下來的模樣,都給她帶來一種很莫名的熟悉感。
她覺得自己好像張嘴問了點什麼,但並未看到那人回答,漸漸地,她的世界被拉上了燈,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聽到她的呼吸聲漸漸歸於平靜後,裴沉將腿上的筆記本電腦擱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床沿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睡顏。
好似在極力和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相融合。
須臾,餘光掃到她那隻伸在被子外打著點滴的手,他彎腰輕輕握住那隻手放進被子裡,大約過了有一分鐘才將手收回來。
岑枝這一覺睡得特別沉,也沒再做任何夢,連什麼時候拔的針都不知道。
再次醒來時,已是上午九點了。
屋子裡沒有人,光線仍舊是昏暗的。
頭還是有些疼,身體的力氣倒是恢復了些,她坐起來先喝了半杯水潤了潤喉嚨,正準備掀開被子下床,房門便被推開了。
「岑小姐,您醒了。」曹姐端著餐盤走進來,「有沒有好一些?」
「嗯,好多了。」
「您現在還有些低燒,廚房做了些清淡的早餐,您先吃點東西墊墊,過會再把藥喝了,等中午燒若是還沒褪下去,韓醫生說可能還要再掛一次點滴。」
中午?
她還想著收拾收拾回攸寧台算了,總不能一直在這裡叨擾。
她下意識開口推辭,「已經很麻煩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