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9章 荒原狩獵,火網的初試(加更)

第69章 荒原狩獵,火網的初試(加更)

2026-10-25 10:00:47 作者: 聲音畫家

  伯顏帖木兒從未想過,在這片他視若後花園的雪原上,竟會有人敢主動走出那座龜縮的石城。

  更讓他意外的是,秦烈帶出來的並不是能夠疾馳纏鬥的輕騎,而是一支慢騰騰、由數百輛沉重馬車組成的古怪隊伍。

  「秦烈這是瘋了,還是自大到了極致?」

  伯顏帖木兒勒住戰馬,看著遠處荒原上那一圈漸次排開的木城,眼中透出濃烈的嘲諷,「在平原上和草原的雄鷹玩陣地戰?他以為他是朱棣再世?」

  秦烈此刻就站在陣眼中心。

  這不是那種傳統的偏廂車陣,而是經過他改良的守夜人野戰模組。

  車體加裝了厚實的榆木擋板,外掛生鐵薄片,車輪間隙被長矛手死死卡住。

  更關鍵的是,這些車的內側,不是弓弩手,而是整整一千名懷抱改良火銃的精銳。

  「伯爺,韃子動了。」

  柳成林低聲提醒。

  秦烈今日未披那身沉重的將軍鎧,只穿了一件墨色的貼里,腰間系著兩柄短銃,神色間甚至帶著幾分在校場指點江山時的鬆弛。

  他順手從馬車擋板後拎起一壺涼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又隨手抹了抹下巴。

  「成林,記住了,打仗不是賣力氣,是賣腦子。」

  秦烈指著前方那股如烏雲般壓來的瓦剌騎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議論今日的菜色,「伯顏帖木兒覺得馬快就是王道,老子今天要告訴他,這世界上,有些東西比馬蹄子快得多。」

  「全體,各就各位!」

  

  秦烈突然提高音調,這聲音並不尖銳,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原本略顯嘈雜的車陣瞬間寂靜。

  守夜營的兵,此時已不再是衛所里那些面黃肌瘦的農夫。

  他們穿著秦烈配發的厚棉甲,眼神里透著一種被現代佇列訓練磨出來的機械感——那種對上級命令盲目的、近乎狂熱的執行力。

  「衝過去!把那些木頭架子踩碎!把秦烈的人頭帶回來祭旗!」

  伯顏帖木兒咆哮著,三千騎兵在大地上拉出一道巨大的弧線,馬蹄聲匯聚成一股低沉的轟鳴,震得馬車上的鐵皮索索作響。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瓦剌騎兵開始放箭,拋射的羽箭如黑色的蝗災,密密麻麻地釘在偏廂車的木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伯爺!進百步了!」

  孫大頭貓著腰,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猙獰面孔,嗓子眼都要冒煙了。

  秦烈並未下令開火。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西洋懷表——這是他透過盧忠的線索從南直隸弄來的稀罕貨,咔噠一聲合上蓋。

  「急什麼?等他們聞到咱們身上的火藥味再說。」

  秦烈拍了拍孫大頭的肩膀,甚至還有閒心替他緊了緊歪掉的頭盔,「這一仗要是打贏了,回城後請你們吃醬肘子。別給老子縮脖子,那樣容易被流箭鑽了空子。」

  孫大頭嘿嘿一笑,原本緊繃的肌肉竟真的鬆弛了不少。

  八十步。

  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韃子馬匹噴出的白氣,能聽見他們口中褻瀆神靈的詛咒。

  「火銃組,起!」

  秦烈猛地揮下手旗。

  「砰——!」

  不是零星的槍聲,而是一聲幾乎要震碎耳膜的齊鳴。

  第一排火銃手在馬車擋板的射擊孔後同時扣動扳機。

  這些經過燧石擊發改良的火銃,啞火率大大降低。

  濃郁的黑煙瞬間瀰漫了陣前,鉛彈帶著灼熱的氣息,在八十步的死亡距離內,精確地撕開了騎兵的前鋒。

  最前方的一排瓦剌戰馬如遭雷擊,巨大的慣性讓馬屍帶著背上的騎士在雪地上翻滾,瞬間成了後方騎兵的絆腳石。

  「二型,換!」秦烈冷靜地下令。

  第一排退下,第二排瞬間補位。

  「砰——!」

  三段擊。

  這種在教科書里被寫爛的戰術,在此時的宣府荒原上,卻展現出了現代大炮般的威力。


  伯顏帖木兒心頭巨震。

  以前明軍的火器,打完一輪要清膛、填藥、點火,中間的空隙足夠騎兵衝殺三回。

  可秦烈這支隊伍,火力輸出竟然像連綿不斷的雨,密不透風。

  「不要停!散開!從側翼沖!」

  伯顏帖木兒在亂軍中揮刀指揮。

  瓦剌騎兵展現出了驚人的素養,迅速調整陣型,試圖繞過馬車正面。

  秦烈見狀,嘴角溢位一絲嘲諷。

  「成林,給他們上點加餐。」

  柳成林獰笑一聲,將一桿紅色令旗猛地向下一壓。

  埋伏在車陣轉角處的數十名老兵,突然從馬車底部抽出了一種古怪的裝置——那是秦烈命人特製的連環雷投擲桶。

  數十枚用生鐵包裹、塞滿劣質火藥和碎鐵片的炸彈,划過一道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了騎兵集結的側翼。

  「隆——隆——!」

  一連串的劇烈爆炸在荒原上升起,碎裂的鐵片在騎兵堆里橫衝直撞。

  受驚的戰馬不再聽從指揮,瘋狂地四散奔逃,甚至有兩匹馬直接撞向了伯顏帖木兒的親衛。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伯顏帖木兒看著滿地狼藉,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在他眼中,明軍應該是依託城牆死守,或者是憑藉人數優勢對沖。

  可秦烈這一千人,就像一個長滿毒刺的鐵烏龜,你沖得越狠,它扎得越深。

  「伯顏,你玩夠了嗎?」

  秦烈竟然在這個時候,推開了偏廂車的擋板,站在車轅之上,隔著滾滾硝煙與遠處的伯顏帖木兒遙遙相望。

  他沒有穿甲,沒有提盾,手裡只有一支剛裝填好的細長火銃。

  「現在,該我了。」

  秦烈輕輕抬起銃管,瞄準,扣火。

  鉛彈呼嘯而出。

  雖然由於距離太遠,這一槍只是擊碎了伯顏帖木兒頭盔上的紅纓,但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

  「變陣!車輪向前!」秦烈大聲命令。

  守夜營的兵卒們齊聲怒吼,數百輛馬車在人力和馬力的推動下,竟然開始緩緩向前壓進。

  火銃手依然在有條不紊地輸出,每進三步,便是一輪齊射。

  這種打法,已經超出了伯顏帖木兒的認知。

  這哪是打仗?

  這分明是死神推著磨盤在碾壓生命。

  「撤!撤退!」

  伯顏帖木兒終於崩潰了。

  三千精騎,此時已折損了近三分之一,而他連秦烈手下的一片衣角都沒摸到。

  荒原上,硝煙漸漸散去。

  瓦剌人的潰退像一場鬧劇。

  秦烈沒有下令窮追不捨,他知道伯顏帖木兒在黑風谷還有後手,此刻貪功並非上策。

  「伯爺,咱們……咱們打贏了?」

  孫大頭愣愣地看著滿地的馬屍和血跡,直到手裡的火銃燙得拿不住,才猛地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歡呼。

  「贏了就贏了,鬼叫什麼?」

  秦烈跳下馬車,順手在孫大頭的後腦勺上扇了一記,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隨意。

  「哎喲!」

  孫大頭揉著腦袋,嘿嘿傻笑,「這不是覺得,咱們這燒火棍比刀子好使嘛。」

  秦烈走到一名受傷的瓦剌士兵面前。

  那士兵斷了腿,正滿臉怨毒地看著他。

  秦烈沒有拔刀,而是彎下腰,從對方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看了看箭頭,自言自語道:「果然,也先給你們換了更好的鐵頭。」

  「伯爺,要殺了嗎?」

  柳成林走過來,手裡的長矛還帶著血。

  「殺什麼殺?送去李老鬼那兒。那老頭整天抱怨沒活體給他練那個什麼縫合術,這現成的材料,別浪費了。」

  秦烈拍了拍手上的土,轉頭看向柳成林,「成林,派幾個人去馬家村,把那些鄉親的遺骸接回來,厚葬。」


  說到這裡,秦烈的神色才重新沉了下來。

  「記住,他們不是死於韃子的刀。他們是死在大明那些只會窩裡鬥的官員手裡。這一仗,咱們是給鄉親們報了仇,但宣府的血,還沒止住。」

  就在守夜營歡呼雀躍時,遠處的宣府城頭,監軍劉永誠正帶著一幫文武官員,臉色鐵青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本想看秦烈的笑話,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彈劾秦烈「輕率出擊、損兵折甲」的摺子。

  可現在的局面,卻像一根刺,卡在他們的嗓子眼裡。

  「劉公公,這秦烈……真把伯顏帖木兒打跑了?」

  一名從五品的錢糧官顫聲問道。

  劉永誠的手指死死扣住城磚,陰鷙的眼神盯著荒原上那個墨色的背影。

  「能打,不見得是好事。」

  劉永誠陰測測地說道,「在大明,太能打的人,往往死得比殘廢還快。去,給京師傳信,就說秦烈私自改動戰車,動用違禁火藥,疑似……有不臣之心。」

  而城下的秦烈,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

  他轉過身,對著宣府城樓的方向,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火銃,做了一個擦拭的動作。

  那個姿態,狂傲、孤絕。

  「走,回城吃肘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