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口葫蘆峪。
谷道狹窄,橫屍盈野。
碎裂的羅圈鐵甲、斷折的槍矛,連同花白腦漿與殘肢斷臂,在三千鐵靴的踐踏下,被泥雪和火藥煙子攪成了一地黏糊的黑紅。
「莫退!退者皆死!」
亂軍之中,一匹通體雪白的關外大宛馬突地人立而起。
馬背上,一尊高過八尺的巨漢聲如洪鐘,震得兩側懸崖上的冰砬子簌簌直落。
此人乃是也先麾下號稱大漠銅錘的猛將——阿剌知院麾下第一千戶,哈斯額爾敦。
他生得面如黑炭,腰大十圍,身上披著三重長銀扎甲,雙手各提一柄重達三十斤的鑌鐵長柄蒺藜骨朵。
眼見本部鐵騎在守夜營的步炮協防下如割麥子般成片倒下,這大漠蠻奴一雙牛眼裡泛起嗜血的凶光,死死釘在了中軍大纛下的秦烈身上。
「南朝的懦夫!敢與兩代太師的親衛一決死戰嗎?!」
哈斯額爾敦狂吼一聲,一鞭子抽在白馬屁股上。
那畜生吃痛,長嘶一聲,竟生生踩著地上同伴的屍身,如同一座移動的肉山,劈開漫天硝煙,直取秦烈。
兩名守夜營長槍兵試圖阻攔,哈斯額爾敦右手骨朵猛地一掄。
「呼——」
惡風過處,鐵器砸碎大明藤牌的脆響暴烈傳出。
兩名軍戶連人帶槍被那恐怖的巨力生生砸飛出去三丈遠,胸口塌陷,人在半空便狂噴鮮血,眼見是不活了。
「擋我者死!秦烈小兒,納命來!!」
哈斯額爾敦憑藉驚人蠻力與重甲,竟在密集的火銃流彈中衝出一條血路,距離秦烈的中軍馬步,不過三十步之遙。
「伯爺小心!是韃子的生口猛將!」
柳成林長刀一橫,作勢便要策馬迎上去。
「成林,退下。」
秦烈按在馬鞍上的左手微微一抬,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菸火氣。
他一雙漆黑的眸子看著那尊橫衝直撞而來的肉山,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大明缺的從不是明堂上的聖賢,而是關外殺奴的劊子手。今日,老子便拿他的骨血,給守夜營的後生們開開眼。」
話音未落,秦烈右腿在馬鐙上狠狠一借力。
「起!」
他那身黑色玄甲發出一聲沉悶的鏘鳴。
秦烈並未坐等敵軍沖陣,反而一勒黑馬韁繩,不退反進,迎著那柄破空而來的鑌鐵骨朵狂飆而出。
戰馬交錯,不過瞬息之間。
哈斯額爾敦見秦烈竟敢單騎迎戰,一張黑臉上滿是獰惡的狂喜。
他左手死死控住馬韁,右手那柄沉重的蒺藜骨朵藉著戰馬前沖的萬鈞之勢,自上而下,摟頭便是一記開山砸!
這一擊,他用了十成十的蠻力,空氣都被鐵骨朵上的倒刺撕扯出尖銳的爆鳴。
秦烈面色沉靜如水。
他右手原本提著一柄精鋼馬槊,可在兩馬相距不足五步的剎那,他右手突地五指一松。
「哐當。」
那柄沉重的馬槊被他毫不猶豫地棄在地上。
「伯爺?!」
後方觀戰的孫大頭驚得一咬舌頭,兩馬對沖,棄了長兵刃,豈非自尋死路?
然而,這正是現代軍警搏擊與古武殺伐結合的悍然殺招——長兵藏拙,短兵奪志!
第一招——側身卸力,短兵亮鋒。
就在那柄足以砸碎顱骨的鐵骨朵貼近額前三寸的剎那,秦烈在馬背上的身軀突地詭異地往左側一塌。
他的靴尖死死勾在右側馬鐙上,整個人近乎與馬腹平行。
「呼——!!」
鐵骨朵擦著他的貂裘領子砸了個空,那股狂暴的勁風將秦烈的黑髮吹得倒豎而起。
擦身而過的瞬間,秦烈藉著身軀回彈的巨力,左手閃電般按在腰間那柄帶倒鉤的窄刃長刀上。
「鏘————!!」
一縷刺眼的清冷刀光,在漫天血霧與晨曦中暴烈綻放。
秦烈錯步擰腰,長刀並不劈砍,而是平直地橫在半空,刀鋒正對著哈斯額爾敦那三重銀扎甲的縫隙——腋下護手。
「噗嗤!」
兩馬錯開,刺耳的鐵器割裂聲隨之響起。
哈斯額爾敦那條粗壯如牛腿的右臂,連帶著大片護甲,被那鋒利的窄刃長刀生生拉開了一道一尺長的口子,黑紅的動脈血如泉涌般噴灑在雪地上。
「啊呀——!!」
第二招——近身纏鬥,借力打力。
秦烈一刀得手,根本不給對方拉開距離的機會。
他右腳踩死馬鐙,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一個擰身,竟從自己的黑馬上騰空而起,直撲向哈斯額爾敦的白馬後背。
這是不要命的打法,更是大漠胡虜從未見過的貼身近搏。
哈斯額爾敦橫掃的左手骨朵再次落空。
等他反應過來時,秦烈那冰冷的玄甲已經死死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一縷現代特種格鬥的擒拿手段,在這一刻被秦烈使得狠辣至極。
秦烈左手如鷹爪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哈斯額爾敦左手腕的麻筋,五指發力一捏,任憑那胡虜生得銅筋鐵骨,半邊身子也登時酸軟了大半。
「起開——!!」
哈斯額爾敦狂吼,試圖用後腦勺去撞秦烈的面門。
秦烈冷笑一聲,右腿膝蓋帶著密布的鐵甲,狠狠一記膝撞,死死頂在了哈斯額爾敦的後腰腎腧穴上。
「咔噠。」
那是骨骼不堪重負的錯位聲。
哈斯額爾敦兩百多斤的身軀劇烈一震,一口黑血登時從嘴裡溢了出來,手裡的鑌鐵骨朵再也拿捏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泥雪之中。
第三招——長刀索命,乾坤斷首。
「大漠的勇士?不過是一頭長了肥肉的畜生。」
秦烈冰冷的聲音在哈斯額爾敦耳畔響起,如同閻羅發令。
他右手長刀在掌心利落地打了個刀花,反手倒持,冰冷的刀鋒直接貼上了胡虜那粗短的脖頸。
「南朝人……太師……不會放過……」
哈斯額爾敦眼底終於泛起濃濃的絕望與恐懼,他試圖伸手去抓刀刃,可秦烈的雙臂就如同兩道焊死在大地上的鐵箍,任憑他如何掙扎,也動彈不得半分。
「也先?他的腦袋,老子遲早拿來當尿壺。」
秦烈五指關節猛地一擰,窄刃長刀的倒鉤死死咬進肉里,隨後雙臂較力,自左向右,一記暴烈至極的橫割!
「噗嗤————!!」
一顆碩大的蠻奴頭顱,帶著漫天激射的血泉,被秦烈生生從那三重重甲的脖頸上割了下來。
失去頭顱的無頭屍身劇烈抽搐了兩下,隨即「噗通」一聲,如同爛泥般栽落馬下。
大宛白馬受驚,長嘶著奔向遠方。
秦烈穩穩落在大宛馬原本的鞍座上,左手死死拎著哈斯額爾敦那張兀自瞪大雙眼、滿是驚恐的黑臉人頭。
風雪在這一刻彷佛靜止。
周圍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數百名瓦剌怯薛鐵騎,瞧見這一幕,手裡的彎刀皆是不自禁地一抖。
那可是大漠裡能生撕虎豹的哈斯額爾敦千戶啊!
在軍中號稱是不敗的勇士,如今在這黑甲大明伯爺手裡,竟然連三招都沒走過去,便被割了招子。
「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秦烈將那顆鮮血淋漓的人頭高高舉向那慘白如死的晨曦,他的甲冑上落滿了胡虜的碎肉與熱血,整個人在朝陽的斜照下,散發著一股令人無法直視的暴戾與浪漫。
「殺!」
「殺!!」
「殺!!!」
後方,三千守夜營將士目睹此景,壓抑了數日的熱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柳成林、孫大頭、李三,乃至無數改穿了皮甲的關內軍戶,皆是瘋狂地揮舞著長刀火銃,爆發出掀翻山谷的咆哮。
「伯爺威武!守夜營——衝鋒!!」
潰敗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哈斯額爾敦的人頭落地,成了壓垮這萬餘瓦剌輜重大軍的最後一根鐵錢。
胡虜士卒們再無半點戰意,成片成片地跪倒在泥雪裡,用額頭死死貼著冰硬的石頭,哀求著南朝殺神的寬恕。
可秦烈站在大馬之上,只是冷漠地擦了擦長刀上的血槽。
「老子說過,小北口內,不留活口。把他們的腦袋全給老子剁下來,沿路築成京觀。老子要讓也先從紫荊關回頭的時候,每走一步,都踩在他本部的白骨上。」
血色蔓延,長風如刀。
這一日,大明宣府守夜營,在小北口全殲瓦剌後勤中軍萬餘人,斬首三千,獲馬匹、輜重無數。
那座由三千顆胡虜人頭築成的京觀,就矗立在小北口的豁口上,迎著塞北的白毛風,向整個大漠,亮出了漢人百年未見的森然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