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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敢回頭的梟雄

2026-10-25 10:02:35 作者: 聲音畫家

  紫荊關中軍內帳,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原本應當空虛的紫荊關,此刻已被石亨連夜調來的兩萬京營精銳死死頂住。

  雖然守將劉德棄關而逃,但于謙在京師排程的大炮已然上城,硬生生用鐵火球將瓦剌前鋒的攻勢阻了三個時辰。

  也先太師按著腰間嵌寶彎刀,在羊毛地毯上來回踱步。

  他一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滿是血絲,死死盯著案頭上的內防圖,呼吸粗重如牛。

  「太師!太師——!不好了!!」

  漢奸謀士喜寧連滾帶爬地撞進大帳,他那一身狐裘在泥水裡滾得不成樣子,頭上的胡帽早已不知去向,臉上橫七豎八全是乾涸的血跡。

  「慌什麼!丟了天神的臉面!」

  也先驀地轉頭,眼中凶光畢露,一把揪住喜寧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到半空,「可是內長城的明人退了?」

  「不是……不是內長城!」

  喜寧牙齒打戰,發出咯咯的脆響,眼中滿是極度驚恐後的失神,「是……是小北口!小北口沒了!哈斯額爾敦千戶……被秦烈三招斷了首級!一萬輜重流民、三千怯薛精騎,全軍覆沒!糧草……糧草被燒了七成,剩下的全被守夜營拿戰馬馱回宣府去了!!」

  「轟——!!」

  也先如遭雷擊,右手不由自主地一松,喜寧噗通一聲砸在地毯上。

  「你說誰?秦烈?!」

  也先一把奪過喜寧手中猶自帶血的皮扎文書,展開一看,上面赫然是綽羅斯萬戶臨死前用鮮血戳下的本部印記。

  「他不是中了大明朝廷的借刀殺人計,被困在土木堡吃風沙嗎?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抗旨不遵,直撲老子的側翼?!」

  也先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紅木案幾,滾燙的炭火盆頓時翻倒,火星四濺。

  大帳內的瓦剌將領們盡皆失色。

  一萬輜重,那是他們這一萬五千精騎在關內支撐月余的全部本錢。

  糧草盡毀,意味著他們若在三日內拿不下京師,就得在這冰天雪地里宰殺戰馬充飢。

  「太師,撤兵罷!」

  伯顏帖木兒按刀上前,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秦烈在小北口築了三千首級的京觀,路過的探子說……那京觀頂上,就掛著哈斯額爾敦的腦袋。這瘋子不僅斷了咱們的糧,他還把守夜營的主力釘在了小北口豁口上。咱們若繼續打紫荊關,這廝只需帶著輕騎銜尾追殺,咱們便要腹背受敵!」

  也先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摳進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滴答落下。

  德勝門外,是秦烈用顆粒火藥和定裝彈藥將他的怯薛大陣轟得稀爛;小北口外,又是這個惡鬼,在零下十度的暴風雪裡日行八十里,生生抄了他的後路。

  「秦烈……秦烈!大明立國百年,怎會生出這等不講規矩的軍漢?!」

  也先仰天長嘯,聲音里透著骨子裡的忌憚與挫敗。

  他看著帳外漸漸亮起的晨曦,那抹血紅色的陽光照在紫荊關的城牆上,彷佛是秦烈在小北口斬首時留下的嘲弄。

  「傳令撤兵。主力不回宣府,繞道大同偏關,退回大漠!」

  

  也先閉上眼,下達了這道讓他屈辱至極的將令。

  「太師!不進京師了?那朱祁鎮那張廢牌……」喜寧試探著問。

  「進京師?」

  也先睜開眼,一把揪住喜寧的頭髮,厲聲道:「不除秦烈,本太師便是坐在了干清宮的龍椅上,也隨時會被他用火銃崩了腦袋!回大漠,調脫脫不花本部的兩萬控弦之士。告訴大同的郭登,讓他和京里那幫文臣給我放出風去——就說宣府秦烈,懷有異志,擁兵自重!」

  他轉頭看向小北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梟雄特有的隱忍與毒辣:「我打不過他的槍炮,自然有明朝的皇帝和御史,替我去要他的命。走!!」

  與此同一時刻,偏道小北口,寒風吹徹。

  三千守夜營將士正騎在馬上,每匹馬的馬鞍後頭,都沉甸甸地綁著兩袋從瓦剌人手裡奪來的精面與風乾羊肉。

  「伯爺,也先退了。」

  柳成林打馬飛馳而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在秦烈馬前抱拳道:「紫荊關的哨報傳來,瓦剌主力精騎連夜拔營,連下長城十三道關卡,頭也不回地往大同方向竄了。石亨那草包劉德,此時大抵還在易州的縣衙里寫求援信呢。」


  秦烈坐在馬上,手裡正拿著那半截被他捏斷的御前金牌,有一下沒一下地在馬鞭上磕著。

  「退了?這老狐狸,跑得倒快。」

  秦烈嗤笑了一聲,隨手將那殘金往雪地里一扔,「他若再遲疑半日,老子的三十門虎蹲炮就能在葫蘆峪口排出第二道鐵火牆,生生把他那一萬五千精騎全留在關內吃雪。」

  劉永誠在後面看著那地上的殘金,咽了口唾沫,顫聲道:「伯爺,也先雖然退了,可這京城裡的風浪,怕是比這塞北的白毛風還要刀人。十二道金牌讓您回援紫荊關,您卻跑來小北口發財。石亨和言官們的本子,怕是已經把干清宮的御案給堆滿了。」

  「堆滿了又如何?」

  秦烈調轉馬頭,長刀斜指著大捷後意氣風發的守夜營三千弟兄,「劉公公,你且看看,這三千能把也先重騎當狗殺的黑甲,聽的是京城萬歲爺的金牌,還是我秦烈手裡的鋼刀?」

  劉永誠順著秦烈的長刀看去,只見三千守夜營將士,人人解了明軍的號衣,純以黑甲和瓦剌皮裘裹身。

  他們看向秦烈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朝廷的伯爺,倒像是看一尊活在人間的神明。

  在這等酷寒里,朝廷給過他們一兩銀子的鐵餉、一件禦寒的冬衣嗎?

  沒有。

  他們的命,他們的肉,他們手裡的連發火銃與頓頓管飽的豬油炒麵,全是秦烈帶著他們,用韃子的腦袋一刀一槍從雪地里刨出來的。

  「伯爺英武,守夜營唯伯爺馬首是瞻!!」

  孫大頭高舉帶鉤長刀,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

  「唯伯爺馬首是瞻!!」

  三千凶兵齊聲應和,殺氣直衝九霄。

  秦烈黑貂裘在風雪中扯出一道嗜血的弧度,他撥動馬韁,看著大同方向,冷冷一笑:

  「石亨想借刀殺人,于謙想看老子能不能當大明的脊樑。本帥便回宣府,把這三千顆胡虜人頭和萬匹戰馬,當做新皇的賞賜!成林,大頭!」

  「在!!」

  「待安置好陣亡兄弟,便全軍拔營,回宣府!誰要是讓老子的繳獲掉了一粒糧食,回城之後,軍法處置!」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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