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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收編紫荊關下的敗卒

2026-10-25 10:02:37 作者: 聲音畫家

  自小北口往宣府南路的荒原上,狂風如泣。

  也先的主力雖已如喪家之犬般向大同偏關潰退,但紫荊關一線被韃子前鋒蹂躪過的創口,卻在冰天雪地里流著膿血。

  逃兵。

  漫山遍野的逃兵。

  這些人卸了鴛鴦戰襖,丟了缺口的藤牌長槍,三五成群,在沒及膝蓋的深雪裡一腳深一腳淺地挪動。

  他們面色烏青,一雙雙眼裡滿是潰敗後的絕望與麻木。

  劉德在紫荊關棄關而逃,帶走了所有的騾馬牲口,留給這些底層軍戶的,只有等死。

  「站住!大明宣府守夜營在此!過界者斬!」

  突地,前方雪壟後面激射出十幾匹黑馬。

  獵騎排的哨探按著雙插發火銃,一字排開,冷森森的槍口直指這群潰卒。

  「噗通!」

  沖在最前頭的幾個老兵衛所軍戶,連抗辯的力氣都沒有,直接膝蓋一軟,跪倒在雪地里。

  他們不看槍口,一雙雙死魚般的招子,只是死死盯著黑馬鞍座後頭綁著的油紙包——那是守夜營沒吃完的炒麵。

  「老總……給口吃的罷……家裡婆娘還等在衛所呢……」

  一個四十來歲的老軍戶,懷裡死死摟著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那孩子已經凍得閉了眼,只剩下半口氣。

  ——

  「伯爺,拿下了。自紫荊關南潰的敗卒,約莫有兩千六百餘人。大半是真定衛和保定衛的步卒,還有石亨京營里落單的敗類。」

  柳成林策馬立在坡頂,指著下方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潰兵,眉頭緊鎖,「這些生口廢了,刀拿不穩,甲也是爛的。帶回宣府,長升魁一個月得搭進去幾百石陳糧。不如……打散了趕回保定府去?」

  秦烈跨在黑馬上,貂裘上落了一層薄霜。

  他那一雙鷹隼般的眸子在潰兵堆里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那幾個雖跪著、手卻死死攥著缺口雁翎刀的老兵身上。

  「廢了?」

  秦烈嗤笑了一聲,手中長刀在鞍座上輕輕一磕,「大明的軍戶,生下來就是給文臣武將當牛馬的。他們不是不能打,是跟著石亨和劉德那等草包,吃不飽肚子,看不到活路。大頭!」

  「在!」

  

  孫大頭從後頭打馬趕上。

  「把咱們從瓦剌人手裡奪來的兩百頭肥羊,全宰了。卸了馱貨的鐵鍋,就在這雪地里,給老子埋鍋造飯。湯要濃,鹽要足,肉要爛。」

  秦烈撥動馬韁,俯視著那些開始騷動的潰卒,聲冷如鐵:「告訴他們,想吃肉的,把手裡的傢伙什給老子擦乾淨。想回家的,喝完湯,滾蛋。」

  「伯爺,這……」

  劉永誠在旁邊聽得直縮脖子,「朝廷有例,私收潰卒,形同謀反啊。」

  秦烈連頭都沒回,狹窄的長刀反手插回鞘中,「朝廷的例在宣府不是那麼好使。劉公公,多嘴的舌頭,在守夜營里通常留不過半個時辰。」

  劉永誠面色一白,再不敢多發一言。

  ——

  一刻鐘後,數十口軍用鐵鍋在雪地里排開。

  劈開的糧車當柴火,火舌藉著風勢竄得老高。

  雪水化開,大塊大塊的羊肉連著骨頭扔進鍋里,不一會兒,黏稠的油花便在湯麵上翻滾,伴隨著肉香,隨風飄出了三里地。

  咕嚕。

  兩千多潰卒喉嚨里齊刷刷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響。

  那是一股近乎野獸般的本能,將他們眼底的麻木生生燙出了一絲活氣。

  「排隊!三人一排!拿傢伙什盛湯!亂步者,銃子伺候!」

  李三提著一桿亮閃閃的連發火繩銃,在一口鐵鍋旁往地上一頓,震得地上的冰屑亂飛。

  守夜營三千黑甲在兩側拉起了警戒線,手裡那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比冰雪更冷的死氣。

  那個摟著兒子的老軍戶最先挪了過來。他手裡沒有碗,便用一頂砸扁了的范陽笠當盛器的什物,顫巍巍地遞到大鍋前。

  司務兵大勺一揮,半笠子濃白如奶、飄著羊油的滾燙肉湯,結結實實地扣了進去,裡頭還連著兩塊巴掌大的帶骨羊肉。


  「燙……燙啊……」

  老軍戶用乾裂的嘴唇抿了一口,羊油順著食道落進空了兩日的肚皮里,渾濁的眼裡突地淌下兩行熱淚。

  他顧不得自己吃,趕忙用手摳下一塊爛熟的羊肉,塞進懷裡那半大孩子的嘴裡。

  「娃子,咽下去!有肉!宣府的爺給肉吃了!!」

  肉湯一碗碗發下去,原本死寂的荒原上,漸漸響起了一陣密集的嚼咬聲與順氣聲。

  兩千多名快要凍死的邊軍,在這一碗碗高鹽、高油脂的滾燙肉湯麵前,被生生從閻王爺的門檻前拽了回來。

  人在絕境裡,尊嚴不值一文錢。

  誰能給他一碗熱湯,誰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啪!」

  秦烈馬鞭突地在空中甩出一記脆響。

  吃了肉、臉上稍有了血色的兩千潰卒,登時齊刷刷停了嘴,一雙雙清亮了不少的招子,全落在了這尊黑甲貂裘的年輕將領身上。

  「本帥乃大明宣府總兵官、鎮朔將軍,秦烈。」

  秦烈縱馬駐在鍋台高處,一雙冷目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個潰卒,「紫荊關丟了,劉德跑了,石亨在京城裡縮著。你們的主帥把你們當成扔給瓦剌人的乾柴,想讓你們死在這長城底下,給他們的戰功冊上添個死數。」

  底下響起了一陣低沉而委屈的嗚咽聲。

  一個真定衛的百戶抹了把臉上的羊油,站起身長跪不起:

  「將軍!不是小人們怕死!大同失陷,朝廷連一粒隔年的陳米都沒撥下來,兄弟們拿著開了口的廢鐵片子,拿什麼去跟韃子的重甲拼命啊!」

  「所以老子給你們肉吃,給你們熱湯喝!」

  秦烈右手暴烈一揚,長刀「鏘」的一聲釘在身前的凍土裡,刀尾震顫不已,「在守夜營,沒有衛所的賤籍,沒有長官的剋扣。只要你手裡的刀能見血,老子頓頓給你們吃豬油炒麵,頓頓給你們灌羊肉湯!」

  他身軀前傾,一股百戰煞氣轟然散開:

  「也先的一萬輜重,昨天剛被老子在小北口全給剁了。他們留下的萬匹駿馬、三十萬石糧草,全在老子的宣府庫房裡。現在,老子給你們兩條路。」

  秦烈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喝完湯,卸了甲,自己摸回保定府當流民。運氣好的,能趕上開春給地主老爺當牛馬;運氣不好的,今晚就得在路邊凍成硬屍。」

  潰卒們臉色齊齊一變,紛紛看向四周黑壓壓的荒原。

  在這等白災年景,當流民就是個死。

  「第二。」

  秦烈五指捏成鐵拳,在空中狠狠一砸:「把地上的爛鐵片子扔了,換上守夜營的黑甲。跟在本帥後頭,老子帶你們去大同,去宣府,把過去十幾年朝廷欠你們的餉銀,連本帶利從韃子的骨頭裡砸出來!」

  場中靜得只有火堆里死柴燃爆的「噼啪」聲。

  那名摟著兒子的老軍戶,看了看懷裡漸漸恢復了血色的娃子,又看了看插在雪地里那柄寒光四射的長刀。

  他突地站起身,一把將頭上的范陽笠踩在腳下,跪倒在秦烈馬前,用額頭死死貼著冰硬的石塊:

  「小人劉長栓,原大同左衛前哨兵!願為將軍效死!秦將軍若不嫌棄,小人這條賤命,往後就是守夜營的踏腳石!」

  「願為將軍效死!」

  「願為將軍效死!」

  剎那間,如同山洪海嘯。

  兩千六百多名真定、保定衛的敗卒,在這一刻,被一碗羊肉湯和秦烈那無法無天的兵鋒徹底折服。他們成片成片地跪倒,咆哮聲震得高處的積雪再次轟然坍塌。

  他們要的從來不多,不過是一碗能活命的熱湯,和一個不把他們當牲口使的統帥。

  「好。」

  秦烈=一勒韁繩,黑馬咴咴長嘶,人立而起:

  「成林,把這二千六百人編入後勤輜重營,換宣府黑棉甲。大頭,把繳獲的瓦剌彎刀和長槍發下去。三天之內,老子要在回宣府的路上,看到一隊能齊步走的兵!」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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