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九州豐後國,府內城。
陶晴賢兵敗戰死、筑前城轟然陷落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的狂風,呼嘯著卷遍了整個豐後國。
天守閣內,大友氏家督大友親治端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如水,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原本打著精密的如意算盤——讓海外打來的華夏軍與霸主大內氏死磕。
最好兩敗俱傷!
到時候,大友氏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一舉稱霸九州。
然而,大友親治萬萬沒有料到,威名赫赫的大內氏第一名將陶晴賢,竟然在短短數日內全軍覆沒!
筑前城被華夏軍像碾碎土塊一樣輕鬆拔除!
華夏軍的兵鋒之銳利,炮火之兇猛,遠超他的想像。
「報——!」
一名家臣慌慌張張地跑入大廳,單膝跪地:
「報家督!大內氏家督大內義隆大人派出的密使到了!正在後門求見!」
大友親治眼神一抖,霍然起身:「快請!」
片刻後,大內氏密使被引入密室。
密使一見大友親治,猛地跪下,聲情並茂地勸說道:
「大友大人!華夏軍乃海外蠻夷,火器利害,嗜殺成性!陶晴賢將軍已然殉國,筑前淪陷!若讓華夏軍踏平大內氏,下一個被開刀的,就是你大友氏啊!」
密使奉上一封大內義隆的親筆書信,急切道:
「我家大內義隆大人說了!只要大友大人此刻從後方反水,與大內氏夾擊華夏軍!事成之後,大內氏願與大友氏『九州共治』!分香酡美酒,共享九州天下!」
大友親治拿著信,手指微微顫抖,心中起了驚濤駭浪。
九州共治!
這四個字,誘惑力不可謂不大。
但是,華夏軍的戰力,同樣讓他骨子裡發寒。
猶豫不決之下,大友親治當即召集了氏族內的核心家臣,在天守閣後堂密商。
「諸位!大內氏派使者來勸咱們反水,許下『九州共治』!華夏軍如今大勝,但兵力有限。你們看,該當如何?」大友親治掃視眾人。
話音剛落,大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家臣大友親貞率先站出來,大聲道:
「家督!萬萬不可反水!華夏皇帝神武蓋世,艦炮天雷毀天滅地!咱們早已答應歸順,若此時反水,一旦華夏軍掉過頭來,我大友氏瞬間就會灰飛煙滅!臣主張信守盟約,借華夏之力,徹底消滅大內氏,壯大本家!」
親華派的言論立刻引起了不少家臣的贊同。
然而,老家臣宗像氏貞卻拍案而起,怒目圓睜:
「胡說八道!華夏軍是海外蠻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今日他們能滅大內氏,明日就能踏平我府內城!『九州人治九州,驅逐蠻夷』!咱們應當與大內氏聯手,將華夏軍趕回大海淹死!」
「放屁!大內氏何曾信任過咱們?與大內氏聯手,那是與虎謀皮!」
「依附華夏蠻夷,才是自尋死路!」
兩派家臣在大廳內吵得面紅耳赤,甚至拔出了腰間太刀,亂成一團。
大友親治坐在高位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兩邊都有道理。
反,怕被華夏軍一腳踩死;
不反,又怕華夏軍滅了大內氏後,順手把大友氏也給收拾了。
大友親治左右搖擺,遲遲無法做出決斷。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府內城的屋簷陰影之下,聽風網的暗衛早已將大友氏天守閣內的一切風吹草動,化作密信,飛鴿傳書飛往了豐前指揮部。
次日,豐前國華夏軍臨時指揮部。
黑蛋兒將聽風網的密信遞給秦烈。
秦烈看完密信,冷笑了一聲。
「大友親治,真是個不知死活的投機客。」
郭斬雲按劍出列,冷聲道:「陛下!大友氏心懷異念,搖擺不定!不如讓末將率兵三千,先掃平大友氏,免留後患!」
秦烈抬了抬手,「不必打草驚蛇。」
他背過手,沉聲道:「大友氏如今只是恐懼與貪婪交織。打,會逼他投向大內氏;拉,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做朕的走狗。」
秦烈當即下達了三條鐵血指令:
「第一!派使者前往府內城,重申盟約!告訴大友親治,只要他忠心效順,滅了大內氏之後,朕不僅給他豐前、豐後!朕還加封他為『九州王』,連帶筑後國,三國之地盡歸他大友氏!」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第二!」
秦烈轉向馬破虜:「馬破虜!」
馬破虜向前一步:「末將在!」
秦烈雙眼微眯:「你率龍驤騎兵兩千人,即刻拔營!打著『協助防守、防備大內氏偷襲』的旗號,強行進駐豐前後沿與豐後接壤的邊境山口!」
他繼續冷冷道:「兵臨城下!把馬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看他敢不敢動!」
馬破虜咧嘴一笑:「末將領命!他若敢起異心,末將兩千騎兵瞬間踏平他的邊境!」
「第三!」
秦烈看向黑蛋兒:「黑蛋兒!讓聽風網的暗衛,在豐後國各地散布謠言!就說『大內氏密使暗中聯絡大友氏,乃是緩兵之計,大內義隆已發誓,等擊退華夏軍,第一件事就是屠滅大友氏全族』!」
「遵命!末將這就去辦!」
黑蛋兒嘿嘿冷笑,轉身離去。
恩賞利誘!軍事威懾!心理攻勢!
三管齊下,漫天大網已然在豐後國轟然罩下!
數日後,豐後國府內城。
三重壓迫,接踵而至!
第一重,華夏使者捧著秦烈的詔書大步入城,開口就是「加封九州王」、「領豐前、豐後、筑後三國」!
如此潑天富貴,砸得大友親治頭暈目眩,呼吸急促。
第二重,邊界急報傳來——華夏名將馬破虜率兩千精銳重騎兵,轟隆隆推進到了豐後國大門口!
黑色的鋼鐵騎兵漫山遍野,馬刀擦得雪亮,藉著「協防」的名義,殺氣騰騰橫在邊境!
第三重,豐後國民間與城內軍中,謠言四起!
「聽說大內氏要卸磨殺驢啊!」
「大內義隆都立下誓言了,擊退華夏人就滅了咱們大友家!」
「跟大內氏合作,那是找死啊!」
家臣與士兵們人心惶惶,親華派聲勢大漲,反華派氣焰大衰。
天守閣內。
大友親治看著手裡的詔書,又看了看城外華夏騎兵揚起的漫天塵土,額頭上冷汗如雨下。
這哪裡是協防?這分明是懸在脖子上的斬馬刀!
只要自己敢吐出一個「不」字,兩千華夏騎兵與十門重炮,瞬間就會把府內城夷為平地!
利誘在前,重兵在後,謠言懸頂!
大友親治內心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
「呼……」
大友親治長長撥出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兇狠殘忍。
「來人!」
大友親治拔出佩刀,厲聲喝道:「大內氏密使妖言惑眾,離間我大友氏與華夏上國的盟約!將其押上來,斬立決!」
「家督饒命啊!大友親治你這個反覆無常的——」
大內氏密使在哀嚎聲中被押上大廳,按倒在地。
噗嗤!
寒芒閃過,鮮血噴濺。
大內氏密使的人頭咕嚕嚕滾落在地,雙眼睜得老大,死不瞑目。
大友親治將滴血的太刀插回鞘中,對華夏使者躬身深施一禮,顫聲道:
「請尊使轉告皇帝陛下!大友氏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此賊人頭,便是大友氏的效忠之石!」
「大友大人明智。」
華夏使者冷笑了一聲,提著首級盒子,飄然離去。
這場動搖與反水,在秦烈的雷霆手腕下,被消弭於無形。
然而,看著華夏使者離去的背影,大友親治抹了抹臉上的血漬,內心深處對秦烈那股掌控一切的霸道與冷酷,產生了深深的恐懼與戒備。
削藩的陰影,已然籠罩在他的心頭。
豐前臨時指揮部。
大內氏密使的首級與大友親治的表忠效忠信,一併送到了秦烈的案頭。
郭斬雲看著效忠信,微笑道:
「陛下神算!大友親治這老小子到底還是被嚇住了,斬了敵使,徹底倒向了咱們。」
秦烈靠在帥椅上,看都沒看那封效忠信一眼,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里。
紙張在熊熊烈火中瞬間化為灰燼。
他站起身,冷冷說道:
「大友氏,可用,但絕不可信。」
「他今日能斬大內氏的使者,明日就能斬朕的使者。」
「他不是忠於朕,他是怕朕的戰刀,貪朕的土地!」
秦烈轉向郭斬雲,下令道:
「傳朕的密令給陳勛和馬破虜——」
「等大軍踏平山口城、滅了大內氏之後!」
秦烈一掌拍在桌面,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華夏軍回師的第一件事——」
「就是收繳大友氏所有的兵器!削去大友親治所有的兵權!」
「敢有反抗者,全族誅滅!」
郭斬雲渾身一震,肅然抱拳:「末將領命!」
深夜,豐後國府內城天守閣。
寒風呼嘯,吹得窗戶獵獵作響。
大友親治將大內氏密使的首級送走後,疲憊不堪地癱坐在帥椅上,眼神空洞。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大友親治的胞弟、大友氏核心將領大友親盛,面色凝重地跨步走入密室,順手關緊了房門。
大友親盛走到大友親治面前,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極度的不安:
「兄長……你真的相信秦烈的許諾嗎?」
大友親治抬起頭,沙啞道:「何出此言?」
大友親盛冷笑了一聲,低聲道:「兄長!秦烈許諾封你為九州王,領三國之地。可是……我剛接到筑前傳來的密報!」
大友親盛湊近大友親治的耳朵,聲音顫抖:
「華夏軍剛攻下筑前城,秦烈便立刻派出了大量的文官進駐!他們已經在筑前城內設立了所謂的華夏筑前官署!開始統計人口、清查田畝、收繳府庫!」
「秦烈根本沒有把筑前交給任何大名的意思!」
大友親盛咬牙切齒,盯著大友親治:
「兄長!華夏人是在建立他們自己的官府啊!」
「秦烈許給你的九州王——」
「恐怕……只是個引咱們上鉤的虛名!等滅了大內氏,華夏軍的刀口,下一個砍的就是咱們的脖子!」
轟!
大友親治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雙手緊緊握住帥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密室內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唯有寒風在窗外咆哮。
許久,許久。
大友親治閉上了雙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滿是無奈與陰鷙。
「我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淒涼與隱忍:
「我何嘗不知道這是飲鴆止渴?」
大友親治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外面是漆黑一片、波濤洶湧的東海。
大友親治按著腰間的太刀,看著那茫茫黑夜,喃喃自語:
「但是……馬破虜的兩千重騎兵就在咱們的大門口!秦烈勢大,咱們現在……別無選擇,只能依附他。」
大友親治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忍!給老子忍著!」
他轉過身,看著弟弟大友親盛,恨恨道:
「等華夏軍與大內氏在山口城打得血流成河……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咱們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