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九州,山口城。
這裡是大內氏經營了整整百年的本家居城。
城牆高大,垛口林立,城內糧倉堆積如山,足夠維持整整一年。
然而,此刻的山口城內,氣氛卻慘澹到了極點。
「報——!」
「對馬島陷落!」
「筑前大敗!陶晴賢將軍切腹自盡!」
「大內義興大人陣亡!八千精銳全軍覆沒!」
一道道噩耗如同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山口城的每一個角落。
街道兩旁,店鋪關門,街道空無一人。
大內氏家督大內義隆慌忙抽調了周圍所有的守軍,湊出了五千餘殘兵敗卒,死死關閉了四方城門,全城戒嚴!
雖然城池依舊堅固,但恐慌,已像瘟疫一樣在城中迅速蔓延開來。
城頭之上,陰風陣陣。
五十多歲的老足輕藤吉,正打著寒顫,扶著一把生繡的竹槍,瑟瑟發抖地巡視在垛口邊緣。
他身上那件破舊的竹甲早就不禦寒了,肚子更餓得咕咕直叫。
藤吉悄悄探出頭,向城外看去。
只一眼,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山口城外的平原上,黑壓壓的華夏大軍如同潮水般湧來!
軍旗蔽日,槍林如海!
陣前那一門門黑洞洞、粗壯無比的精鋼重炮,在寒風中閃爍著刺眼的金屬光澤,徑直對準了山口城的城門!
「天吶……」
藤吉咕嚕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手裡的竹槍抖得停不下來。
「藤吉!看什麼看!想偷懶不成?!」
後方傳來一聲兇狠的訓斥。
一個身穿紅漆鎧甲的大內氏武士大步走來,揮起鞭子,狠狠抽在藤吉的背上!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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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甲碎裂,藤吉被打得跌倒在地,背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痕。
「老東西!睜大你的狗眼看好了!」
武士踩著藤吉的胸口,拔出太刀,指著城外瘋狂叫囂:「華夏蠻夷要敢過來,咱們就用箭射死他們!大內家養你們這群廢口,就是為了今天!誰敢退半步,立斬不決!」
「哈依……哈依……」
藤吉低著頭,連聲應答,眼中卻沒有半點效忠的意思,只有無盡的麻木與絕望。
打?
拿什麼打?
人家那炮打出來是能轟炸天雷的!
這城,守得住嗎?
城內,黑漆漆的小巷子裡。
中年小商販三郎正跪在自家的地窖里,手腳麻利地將僅存的半袋雜糧塞進破缸底下,再蓋上厚厚的稻草。
「快點!孩他爹!督戰隊又來抓人了!」
妻子躲在門縫邊,聲音顫抖得厲害。
三郎剛將稻草鋪好,轟的一聲!
自家那扇單薄的木門就被一腳踹得粉碎!
四五個凶神惡煞的大內氏督戰隊武士闖了進來,手裡拿著麻袋和長槍。
領頭的武士橫掃了一眼破爛的房間,劈頭蓋臉地吼道:
「搜!把糧食全搶走!男的帶走去運土填溝防守!」
三郎急忙撲上去,抱住武士的靴子哀求:
「大人!求求您了!家裡的糧食前天就被征走兩輪了,這是給孩子救命的口糧啊!」
「滾開!低賤的狗東西!」
那武士一腳將三郎踢飛,重重砸在牆角,鮮血從嘴裡噴出。
後方的武士一把拽住三郎十四歲兒子的衣領,死命往外拉!
「爹!爹!救我!」
孩子尖聲慘叫。
三郎的妻子嚎啕大哭,跪地磕頭:「大人!他還是個孩子啊!」
武士不耐煩地抽刀一揮,刀鋒擦過妻子的肩膀,鮮血染紅了衣服。
「再吵吵,老子現在就宰了你們全家!大內義隆大人有令,全城男女老少,必須為大內家效力!誰敢抗命,按通敵罪論處!」
督戰隊叫罵著,扛著僅存的半袋雜糧,像拽死狗一樣把三郎的兒子拖出了大門。
破落的院子裡,只剩下三郎夫妻倆絕望的哭嚎。
街道上,四處都是這般強征民夫、強搶米糧的慘狀。
雞犬不寧,哭聲震天!
大內氏對城內百姓的榨取與虐殺,讓山口城積攢了百年的民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嘴上喊著遵命,心底卻恨不得大內家立刻死絕!
……
就在山口城一片混亂之際。
幾道黑影悄然穿梭在城內偏僻的廢墟與小巷之中。
他們是聽風網潛伏在山口城內的暗衛。
「傳單都準備好了嗎?」
領頭的暗衛低聲問道。
「回頭兒,數百份傳單與告示都已經抄寫完畢!專門貼在流民集聚區和水井旁!」
手下壓低聲音應道。
「好!動作要快!」
領頭的暗衛眼神冰冷:「大內氏強征暴斂,民怨沸騰!咱們再添一把火!」
「告示上寫清楚——華夏皇帝王師進城,只誅大內氏首惡與頑抗者!凡平民百姓、普通足輕投降者,一律免死!分發糧食!」
「明白!」
夜色籠罩下,一張張白紙黑字的傳單悄無聲息地散播開來。
不少躲在暗處的小商販、老百姓,甚至是巡邏輯查的底層足輕,偷偷拾起傳單,藉著月光閱讀。
「只誅首惡……降者免死……還給發糧食?!」
三郎躲在自家破屋裡,藉著微光看著手中的白紙,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不遠處的水渠旁,老足輕藤吉也撿到了一張。
他識字不多,但「免死」和「發糧」這兩個詞,他看懂了。
藤吉將傳單死死按在懷裡,心臟狂跳。
「華夏皇帝……不是蠻夷?他們給條活路?!」
人心,在悄無聲息中徹底瓦解。
……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
數張傳單很快呈遞到了山口城天守閣之上。
天守閣內,金碧輝煌,卻充斥著一股濃重無比的血腥味。
大內氏家督大內義隆身穿奢華的紫色鎧甲,雙眼布滿血絲,臉色猙獰如鬼。
他一掌將案几上的傳單拍得稀碎!
「通敵!全是在通敵!」
大內義隆拔出隨身佩刀,歇斯底里地狂吼:「城內有華夏人的奸細!平民在看傳單!足輕在起異心!」
「給我搜!全城大搜查!」
大內義隆面目全非,徹底陷入了困獸般的歇斯底里:
「凡是藏匿傳單者,斬!」
「凡是私下議論華夏軍者,全家連坐,通通處死!」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隨著大內義隆的一道狂暴軍令,山口城淪為了人間地獄。
狂暴的大內氏親兵瘋狂沖入居民區,見人就殺,見屋就搜。
短短半日,城內的菜市口便堆滿了數百具無辜百姓與底層足輕的屍體!
鮮血順著石板路匯聚成河。
恐慌變成了絕望,而絕望,徹底轉化成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天守閣大廳內,死氣沉沉。
大內義隆召集了大內氏最後的十幾名核心家臣,進行最後的軍議。
兩名老家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勸諫:
「家督大人!華夏軍數十門重炮已經堵在城門外了!」
「城內斷糧,人心散盡!再殺下去了,城池不用打就自己塌了啊!」
「開城投降吧!給大內氏留一條血脈吧!」
啪!
寒光陡現!
大內義隆一刀揮出,直接將那名老家臣的人頭砍飛了出去!
鮮血濺了另一名家臣滿臉!
「投降?!誰再敢言投降者,猶如此人!」
大內義隆手握滴血的太刀,掃視著噤若寒蟬的家臣們,瘋狂狂笑:
「我大內氏統治九州百年!豈能向海外蠻夷低頭?!」
「城內糧草充沛!城牆堅不可摧!」
「本家要借這百年堅城,與華夏軍決一死戰!拉他們一起陪葬!」
家臣們低著頭,沒人敢再說話,眼中只有絕望與心死。
大內氏,徹底瘋了。
此時,山口城外,三里處的一座高地上。
寒風獵獵,戰旗招展。
秦烈身披金甲,端坐在高大昂揚的戰馬上,居高臨下地遙望著那座龐大而壓抑的山口城。
在他的身後,柳成林、張鐵錘、郭斬雲、馬破虜、黑蛋兒等眾將一字排開,殺氣沖天。
數萬華夏鐵騎與步兵精銳,陣型嚴密,將山口城圍得水泄不通。
黑蛋兒騎馬趕上前,附耳低聲道:
「陛下!聽風網來報,大內義隆在城內徹底瘋了。大肆抓捕搜刮,殺了幾百個無辜百姓和足輕,連勸降的老家臣都被他斬了。」
「城內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底層百姓和大內氏早已恩斷義絕,恨不得開門迎咱們進去。」
秦烈聽完,神色平靜無波。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山口城上方籠罩著的濃重死氣與隱隱傳來的哭喊聲,緩緩開口道:
「自作孽,不可活。大內氏殘暴不仁,對內剝削百姓,對外驅使倭寇禍害華夏,如今臨死還要拉著平民陪葬。」
秦烈緩緩抽出了腰間的皇帝寶劍,劍鋒直指遠方的山口城天守閣!
「傳朕旨意——」
「合圍山口城!」
「一隻蒼蠅,也不許給朕放出來!」
「遵命——!」
眾將齊聲轟應,喊聲震天!
咕嚕嚕——!
數十門重型步兵炮與攻城炮在工兵的推拽下,緩緩向前推進,定點鎖定城牆。
絕殺的羅網,正式扣緊!
山口城內,天守閣頂層。
大內義隆披頭散髮,拔出佩刀,沖著城外狂怒咆哮:
「來啊!華夏蠻夷!」
「我大內義隆,與山口城共存亡——!」
狂妄的咆哮聲在風中迴蕩,顯得淒涼而可笑。
而在城下的陰暗小巷深處。
老足輕藤吉趁著搜查的親兵不注意,溜進了巷子裡。
他看著自己手裡那杆生繡的竹槍,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啪嗒!
藤吉一鬆手,將伴隨了自己半輩子的竹槍,毫不猶豫地扔進了路邊的臭水渠里。
水花濺起,竹槍沉入泥淤。
躲在屋簷底下的商販三郎探出頭來,兩人眼神在空氣中交匯。
三郎低聲問:「藤吉大叔,你不守城了?」
藤吉啐了一口唾沫,低罵道:「守個屁!大內家根本不拿咱們當人!搶咱們的糧食,殺咱們的孩子!」
藤吉摸了摸懷裡藏著的華夏告示,壓低聲音道:
「這大內家,要完了。等城破了——」
老足輕與小商販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咱們去開城門,迎華夏皇帝!」
轟——!
幾乎在同一瞬間,城外高地上,第一聲沉悶如寒雷般的炮響,轟然炸裂!
巨響震得山口城高大的城牆狠狠一顫,碎石剝落。
這一聲怒轟,徹底扣響了大內氏百年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