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陽城外。
江華島失守、兩千守軍全軍覆沒的訊息傳回,徹底成了壓垮朝鮮朝廷的最後一把稻草。
沒了天險,朝鮮上下再無一絲抵抗之力。
漢陽城門大開,白旗獵獵。
城門外的官道兩側,黑壓壓地跪滿了一地的人。
為首者正是朝鮮國王李瑈。
此時的李瑈脫去了平日裡的滾龍袍,身穿一套粗麻素服,背裸上身,用粗麻繩反綁著雙手,面縛請降。
在他身後,領議政韓明澮以及朝鮮文武百官,無不身著素服,俯首貼地,戰戰兢兢。
「報——!華夏皇帝聖駕到——!」
一聲高亢的吆喝傳開。
轟!轟!轟!
腳步聲如悶雷滾過大地。
鐵壁軍挺拔如松,重鎧在晨光下泛著森冷寒光;神機軍緊隨其後,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蒼穹。
中軍之中,秦烈一身金甲,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領著張鐵錘與馬破虜,浩浩蕩蕩而來。
看著前方伏跪在地、身軀抖如篩糠的李瑈,張鐵錘在馬背上嘿嘿冷笑:
「陛下,這朝鮮小國王被嚇破膽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秦烈神色淡然,並未理會張鐵錘,只是微微勒緊馬韁。
大軍在城門前百步外轟然停下,萬軍肅立,寂靜無聲。
李瑈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泥土,渾身冷汗如雨下。
他心中一片絕望。
在倭國,華夏皇帝殺伐果斷,滅氏族,廢幕府,血流成河。
如今自己這個敗軍之君,怕是要被當眾羞辱,甚至性命不保。
一步,兩步,三步。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耳邊。
李瑈閉上雙眼,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降臨的命運。
然而,預想中的喝罵與凌辱並未到來。
秦烈翻身下馬,緩步走到李瑈面前,伸手按住他的雙肩,竟親自彎腰將他扶了起來。
秦烈抽出一旁禁衛的短匕,寒光閃過,捆綁李瑈的粗麻繩應聲斷裂。
「朝鮮國君,不至於此?」
秦烈的聲音冷淡。
李瑈愣住了,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華夏皇帝。
只見秦烈神態平靜,眉宇間滿是宗主國帝王的大度與從容,毫無暴虐之色。
張鐵錘捧著一個漆木匣子走上前,將木匣開啟,裡面正安然躺著朝鮮的國璽。
秦烈將國璽拿起,親自放回李瑈顫抖的雙手之中:
「朝鮮與華夏同文同種,禮儀相通。此前不過是少數奸臣蠱惑,致使兩國兵戎相見。如今逆賊已伏誅,朝鮮依舊是華夏之藩屬。」
李瑈捧著沉甸甸的國璽,眼眶陡然紅了,心中那股亡國的恐懼瞬間變成感激與敬畏。
噗通!
李瑈再次重重跪下,雙手將國璽高舉過頭,帶著哭腔高呼:
「小邦愚昧,得罪上國!陛下不殺之恩,寬宏如天!臣李瑈……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的韓明澮等百官見狀,紛紛跟著叩首,高呼萬歲之聲響徹城門。
秦烈微微點頭:「起來吧,進城。」
「臣等……恭迎聖駕!」
大軍魚貫入城。
漢陽街頭,鴉雀無聲。
臨街的窗戶與門縫後面,無數漢陽百姓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偷看著這支征服了他們國家的異國軍隊。
百姓們原本以為華夏軍入城後定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可眼前的場景,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華夏鐵壁軍與神機軍軍紀嚴明,四人一排,目不斜視。
沒有入室搶劫,沒有亂抓婦女,甚至連路邊商販掉落的果子,也無人踏踩。
長街角落裡,幾名逃荒進城的平民餓得暈倒在路邊,骨瘦如柴。
行進中的神機軍陣型中,幾名揹著藥箱的華夏軍醫當即出列。
「老丈,醒醒。」
軍醫蹲下身子,先餵了清水,又從懷裡掏出乾糧和白麵餅子塞過去。
「這是華夏軍的伙食,快吃吧。」
軍醫熟練地號脈,又留下幾粒治傷寒的丸藥,拍了拍貧民的肩膀,快步跟回隊伍。
周邊圍觀的漢陽百姓看傻了眼。
「這……這是華夏的天兵?」
「不搶咱們的東西,還給咱們治病放糧?」
「聖人軍隊!這真是聖天子的軍隊啊!」
原本瀰漫在漢陽城內的亡國恐慌,在這一幕幕場景下,開始迅速冰釋瓦解。
商販們悄悄拔下了門板,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景福宮,勤政殿。
秦烈高坐於龍椅之上,張鐵錘與馬破虜分立兩側,氣勢逼人。
李瑈與韓明澮恭敬地立於台下。
秦烈並未急著提出割地、通商、駐軍等苛刻條件,而是轉頭看向黑蛋兒:
「聽風網安排的人到了嗎?」
黑蛋兒躬身道:「啟奏陛下,漢陽商會的三位領袖,以及成均館的大司成與幾位大儒,已在殿外候著了。」
「宣。」
片刻後,幾名身穿寬袖儒袍的老者,以及三名錦衣玉食的漢陽大商賈,戰戰兢兢地走入大殿。
「草民……拜見華夏皇帝陛下!」
眾人伏跪在地,頭都不敢抬。
大司成高聲說道:「陛下,我等皆是讀聖賢書之人,朝鮮雖小,亦知禮義廉恥!若陛下要滅我綱常,我等寧死不從!」
張鐵錘聞言,眉毛一挑,剛要厲聲呵斥,秦烈卻擺了擺手,示意張鐵錘退下。
秦烈看著那幾位大儒,溫和一笑:
「大司成多慮了。朕聞朝鮮成均館乃儒學聖地,尊奉孔孟。華夏乃聖人故鄉,朕又豈會破壞儒家綱常?」
秦烈自龍椅上站起,緩步走下台階:
「朱子言格物致知,窮理盡性。然天下之理,不僅在詩書文章,更在天地萬物之間。農桑之術、機械之巧、水利之法、醫藥之方,皆是格物之學,皆是造福百姓之大道。」
「朕此次來,不僅不毀爾等綱常,反而要在漢陽設立『格物分院』,派華夏大儒與工匠前來授業。」
「將華夏最先進的農耕曲轅犁、水利風車、高產糧種以及醫道藥典,盡數引入朝鮮!」
大司成與幾位大儒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原以為華夏皇帝是個只知舞槍弄棒的武夫皇帝,卻沒想到秦烈開口便是朱子理學與格物之道,字字句句高屋建瓴,甚至比他們這些苦讀數十年的秀才還要精深!
「格物致知……造福百姓……」
大司成喃喃自語,眼中露出極度震撼之色,隨即深深一揖倒地:
「陛下胸懷若谷,高瞻遠矚!將格物與儒學融會貫通,真乃當世聖主啊!」
幾位大儒也是面面相覷,心中的敵意蕩然無存,只剩下了文化上的絕對歸順。
秦烈轉過頭,看向那三名發抖的商會領袖:
「華夏數萬大軍駐紮,每日所需之柴米油鹽、肉食蔬菜,盡數按市場高價採購,絕不白拿一針一線!」
他從黑蛋兒手中接過幾錠沉甸甸的銀元寶,丟在商會領袖面前:
「不僅如此,華夏大軍入城後,還要開闢海運。爾等若願與華夏通商,華夏的絲綢、茶葉、瓷器、精鐵,皆可優先供爾等販賣!」
那三位大商人看著地上的銀兩,又聽聞「優先通商」,眼睛瞬間放光!
這哪裡是亡國慘禍?這分明是天大的商機啊!
「陛下聖明!草民等願為華夏大軍輸送糧草!願效犬馬之勞!」
三名商人叩頭如搗蒜,滿臉狂喜。
——
短短半日時間。
成均館的大儒們回館後,大肆宣傳華夏皇帝乃「格物聖主」,儒學正統在華夏,抗拒天朝乃是不仁不義。
而商會領袖們更是雷厲風行,將大量肉類、蔬菜、乾糧源源不斷地送入華夏軍營,換回了一箱箱白花花的華夏銀圓。
訊息傳開,漢陽市井一片沸騰。
百姓們得到了實惠與救濟,商人們賺得盆滿缽滿,士大夫們得到了文化上的尊重與滿足。
原本瀰漫在漢陽城內的亡國恐慌,徹底被一種「重歸華夏懷抱」的詭異安心感所取代。
傍晚,後宮偏殿。
國王李瑈與領議政韓明澮相對而坐。
聽著手下人匯報著城內的變化,李瑈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佩服與無奈:
「韓愛卿……華夏皇帝,真是神人也。」
「一手握著毀天滅地的槍炮,一手握著聖賢的書卷與白花花的銀子。」
「不過半日,漢陽的百姓、商賈、士大夫,心全都朝向華夏了。」
韓明澮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
「陛下,大勢已去。如今莫說底下人不想反,便是咱們想搞小動作,怕是老百姓第一個就不答應。」
「明日華夏皇帝召集咱們商談條約,臣看……無論華夏提出什麼條件,咱們……都認了吧。」
李瑈默然地點了點頭,徹底打消了心中最後一點盤算與僥倖。
深夜,月掛中天。
景福宮勤政殿前。
秦烈負手而立,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恢復了秩序與喧囂的漢陽城。
晚風吹拂著他的帝王披風,獵獵作響。
張鐵錘拎著一壺酒,大步走到秦烈身後,小聲問道:
「陛下,這朝鮮上上下下降得如此順當,連這幫硬骨頭文人都不鬧騰了。照這麼看,明天的《江華條約》,他們肯定不敢反抗。咱們是不是大功告成了?」
秦烈聞言,緩緩轉過身來,冷笑了一聲:
「順當?鐵錘,你記住,這世上的局勢,水面越是平靜,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洶湧。」
「李瑈和韓明澮降了,士大夫和商賈服了,但那些被清洗的主戰派死士殘餘、那些依附於舊體制的亡命之徒,會甘心嗎?」
張鐵錘一愣,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陛下的意思是……有人敢作死?」
秦烈拍了拍張鐵錘的肩膀,冷聲道:
「明天的簽約大典,有些人怕是要做最後的狂吠。黑蛋兒!」
一旁的黑蛋兒單膝下跪:「臣在!」
秦烈眼神如刀,下令道:
「明日簽約,讓聽風網把眼睛睜大點!誰敢露頭就給朕當場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