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56章 徐俌的忠告

第456章 徐俌的忠告

2026-10-25 10:19:06 作者: 聲音畫家

  徐俌站在書案旁,手中緊緊捏著那封寫有「江南有變,臣請明示」的密信。

  他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只要這封信飛往北京,薛遠以及留守司內那十幾個牽扯其中的官員,便再無半點活路,定會被九族連誅、血洗南京城。

  「罷,罷!」

  徐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密信收入懷中,轉頭對門外沉聲道:

  「來人,去請薛侍郎。就說本公在後花園設下私宴,請他一人過來敘舊。切記,莫要招搖。」

  老管家領命退下。

  半個時辰後,夜幕低垂。

  魏國公府後花園水榭內,燈火幽暗,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江南小菜與一壺陳年黃酒。

  薛遠大步跨入水榭,臉上帶著幾分疑慮與警惕。

  

  「國公爺,半夜召下官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薛遠拱了拱手,並未入座。

  徐俌面色沉靜,指了指對面的竹椅:「薛遠,坐。你我相識多年,不必如此拘謹。嘗嘗這剛熱好的紹興老酒。」

  薛遠依言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水榭內只有池塘里的蛙鳴聲。

  徐俌放下酒杯,抬眼看著薛遠,開門見山:

  「薛遠,昨夜你在城外別業,與松江徐介、蘇州顧炎密會的事情……本公知道了。」

  轟!

  薛遠如遭雷擊,臉色大變!

  他猛地站起身來,雙眼怒睜,渾身肌肉崩得緊緊的:

  「國公爺!你……你派人監視我?!」

  暗處竹林里,徐顯宗手握劍柄,幾名死士瞬間拉緊了弩弦!

  徐俌神色未變,只是抬手制止了暗處的動靜。

  他看著薛遠,淡淡道:「若本公想抓你,今晚請你來的就不是這紹興老酒,而是留守司的刀斧手了。本公是來勸你的。」

  他自顧自地又倒了一杯酒,嘆息道:

  「薛遠,若本公想拿你,今晚請你來的就不是這酒席,而是聽風網與留守司的刀斧手了。本公叫你來,不是要抓你,而是想勸你回頭。」

  薛遠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了許久,終於緩緩鬆開。

  他重新坐了下來,嘴唇發白,發出一聲慘笑與冷哼:

  「勸我?國公爺,您是想勸我向秦烈那個暴君低頭吧?!」

  薛遠越說語氣越急,拍著桌子低吼:

  「當年大局已去,我薛遠跟著您歸附新朝,是因為您對大傢伙兒說『秦烈是當世明主,歸附可保江南平安,可保士紳富貴』!」

  「可如今呢?他坐穩了龍椅,便卸磨殺驢!一條鞭法按田畝納稅,清丈土地,這是要抄我們薛家的家!要斷我們子孫後代的根!」

  「這種忘恩負義的皇帝,憑什麼要我薛遠向他低頭?!」

  徐俌靜靜地聽著薛遠的怒吼,沒有發怒,只是伸手拿起酒壺,親自給薛遠把酒杯斟滿。

  「薛遠,你冷靜下來,仔細想想。」

  徐俌看著杯中搖晃的黃酒,語重心長:

  「陛下當年在宣府起兵時,便已雷厲風行地清丈過田畝、推行過新政。他是個什麼樣手段的人,你我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他能夠以鐵血手段掃平草原、平定遼東、打垮倭國,他奪天下靠的是無敵的軍隊與重炮!」

  「當年我們南京歸附,說白了,不過是順應大勢自保罷了。就算我們當年死守南京,以新軍的火炮,攻破南京也不過是多費半月工夫罷了!」

  徐俌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我們的歸附,是順勢而為的投誠,絕非可以用來要挾朝廷的『從龍之功』!」

  「況且,陛下當年也從未親口許諾過什麼『江南制度永世不變』。那是我們自己自以為是、自欺欺人!」

  「如今天下一統,陛下要建立的是一個政令暢通、真正統一的華夏大帝國,絕不允許江南繼續做一個國中之國!」

  薛遠被說得臉色陣紅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卻依舊咬牙反駁:

  「就算天下一統,他也不能翻臉不認人!我們徐家、薛家,在江南經營了上百年,盤根錯節!他憑什麼說動就動?!」


  「經營上百年?」

  徐俌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經營上百年又如何?大明的朱氏皇族經營了上百年,國都被陛下滅了!當年不可一世的蒙古汗王、遼東女真,如今又在何處?何況你我區區地方豪強?!」

  徐俌重重拍了拍桌子,厲聲道:

  「一條鞭法按田畝納稅,按人頭出役,天經地義!我們這些年來隱瞞田產、逃避賦稅,本就理虧!」

  「陛下如今給的是一道新政詔令,是按律辦事!若真把陛下逼急了,調動東邊的水師艦隊、北方的槍炮大軍,到時候兵臨城下,我們連同他正面對抗的資格都沒有!」

  水榭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薛遠低著頭,緊咬著牙關,雙拳握得咯吱作響。

  他知道徐俌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血淋淋的事實,可心中的貪念與傲慢卻讓他根本無法接受這一切。

  徐俌見他態度有些鬆動,語氣放緩了下來,柔聲相勸:

  「薛遠,本公已經想好了。明日一早,魏國公府便會將家中所有的田產清冊,一畝不少地如實上報給朝廷欽差。本公要親自帶頭清丈土地,做這江南士紳的表率!」

  他伸出手,按在薛遠的肩膀上,真誠道:

  「聽本公一句勸,把那些大逆不道的念頭放下吧。主動向朝廷申報田產,把隱瞞的土地退出來。」

  「陛下雖然鐵血,但絕非濫殺無辜的暴君。只要你主動配合推行新政,本公用這條老命保你,陛下絕不會為難你的官位與家人!」

  聽到「帶頭清丈」四個字,薛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猛獸一樣,猛地甩開了徐俌的手!

  他霍然站起身來,滿臉不可置信與憤怒地看著徐俌,指著徐俌的鼻子厲聲質問:

  「國公爺!您要投降?!」

  「您不僅自己要投降,還要把我們這些當年甘願跟著您歸附的兄弟,全都拱手賣給秦烈當功名籌碼?!」

  徐俌站起身,眼神悲憫:「薛遠!本公這不是賣你們,是在救你們!再這麼鬧下去,死無葬身之地,那是抄家滅族的下場!」

  「救我?哈哈哈哈!」

  薛遠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瘋癲與決絕:

  「國公爺,您恐怕是忘記了當初是誰主導抓捕范霜華下獄的了。是我!您覺得如今高坐皇后位置的范霜華會放過我嗎?!」

  薛遠整理了一下衣襟,冷冷地看著徐俌,一字一頓道:

  「秦烈要想動我們薛家的田產,就是要逼死我們!而且我不相信他們會放過我。既然不給我活路,那我就跟他拼了!」

  言罷,薛遠根本不給徐俌再說話的機會,猛地轉過身,拂袖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後花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