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65章 大同煤礦

第465章 大同煤礦

2026-10-25 10:19:30 作者: 聲音畫家

  十一月的塞外風颳得緊,天地間蒙著一層灰濛濛的寒氣。

  一列輕騎護著幾輛厚實的大車,自北京城一路向西,風塵僕僕駛入大同地界。

  車廂里,墊著厚厚的羊毛毯子。

  秦烈一身夾棉暗龍袍,懷裡抱著用小狐皮襖裹得嚴嚴實實的秦昭。

  小秦昭兩歲半了,長得白嫩結實,正伸著兩隻小胖手,扒著車窗縫隙往外看,嘴裡哈出白生生的熱氣。

  「父皇,地上的石頭……黑的!」

  小秦昭指著路邊積雪裡摻雜的黑煤渣,奶聲奶氣喊道。

  秦烈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笑道:「那可不是尋常石頭,那是黑金,能燒火,能做大用場。」

  大同城外十里,一隊人馬早已候在官道旁。

  為首女子一身利落的藏青色緞袍,髮髻高綰,未施粉黛卻清麗絕倫,正是格物院大祭酒貴妃顧清漪。

  在她身後,站著身材高大、一身黑灰油污的蒸汽機專家江豐年,還有大同當地的官員與兵丁。

  車駕停穩,秦烈抱著秦昭下了馬車。

  顧清漪跨步上前,微微躬身,按格物院的規矩行了一禮:「臣妾,參見陛下。」

  「清漪,不必多禮。」

  秦烈擺了擺手,把懷裡的小秦昭往上顛了顛,笑著道:「朕帶昭兒來看看你說的『蒸汽時代』。」

  小秦昭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顧清漪,似是有點不認識這個小娘了。

  顧清漪眼角染上柔和的笑意,輕聲道:「昭兒越來越可愛了。」

  隨手又指了指身側的江豐年,對秦烈說道:「陛下,江豐年早就等不及了。他說今日要讓陛下親眼看看,咱們格物院的蒸汽機在這大同深山裡,究竟能爆發多大的力量。」

  江豐年上前躬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臣在蒸汽谷守了一個多月,機器已經全部安頓好了!包陛下滿意!」

  「好,邊走邊說。」

  眾人簇擁著秦烈,徑直往城西的山谷駛去。

  大同本就多煤,如今這山谷已被格物院封了起來,圈作了大同最大的採煤重地,軍中與民夫皆稱其為「蒸汽谷」。

  車馬剛拐過山嘴,一陣低沉如雷鳴般的轟鳴聲,便呼哧呼哧地砸進耳膜。

  「呼——哧!呼——哧!」

  那聲音沉重、有力,帶著金屬碰撞的冰冷與狂暴。

  小秦昭嚇了一跳,小手死死揪住秦烈的衣領,縮排懷裡,又忍不住探出小腦瓜往外瞧。

  遠處的山谷中,十幾座高聳的磚石煙囪拔地而起,正滾滾散著黑白相間的濃煙。

  「父皇……那裡是什麼地方?」

  小秦昭指著那些煙囪,小臉寫滿困惑:「為什麼有這麼多煙?像著火了一樣。」

  秦烈指著山谷,耐心地對兒子說道:「那裡是煤礦,是專門把埋在深地底下的黑石頭挖出來的地方。昭兒要記著,這黑石頭叫煤,有了它,咱們大明的機器才能動,老百姓冬日裡才凍不著。這是天底下最要緊的東西。」

  

  小秦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嘴嘟囔著:「煤……黑石頭……」

  車馬停在礦區外圍。

  秦烈抱著秦昭,在顧清漪與江豐年的陪同下步入礦區。

  眼前的景象,讓秦烈心中微微震動。

  比起他兩年前來大同視察時,這片煤礦的規模整整擴大了五倍有餘!

  漫山遍野全是用粗木搭起的龍門架、高台,腳伕、礦工穿梭如織,粗粗打眼看去,怕不下三千人在熱火朝天地忙碌。

  空氣里瀰漫著滾燙的蒸汽味與刺鼻的煤煙氣。

  「呼——啪!呼——啪!」

  在礦區的核心區域,十台由格物院打造的巨大蒸汽機正瘋狂運轉!

  龐大的鐵製飛輪在空中轟隆隆轉動,帶動著粗壯的皮帶與鐵鏈。

  江豐年在前方引路,指著那些轟鳴的大傢伙,唾沫星子橫飛:

  「陛下!您瞧!這十台蒸汽機,可是臣帶人磨破了皮才折騰明白的!」

  「其中五台驅動抽水機,粗大的銅管直插井底,日夜不停地把礦井裡的積水往外抽!」


  「三台驅動巨大的風皮囊給礦井下送風,保證下頭的礦工不至於悶死!」

  「還有最後兩台,連線著鐵索卷揚機,專門把井底裝滿煤的鐵車給拉上來!」

  大同煤礦礦長魯鐵石一路小跑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黑灰,眼神卻亮得嚇人:

  「微臣魯鐵石,叩見陛下!」

  秦烈叫他起來,問道:「老魯,用了這蒸汽機,比以往人力如何?」

  魯鐵石激動得聲音發顫,指著深不見底的礦井口叫道:

  「陛下!簡直是神仙手段啊!」

  「以前咱這大同礦,最怕的就是井下滲水!人力挑水根本挑不干,挖到十丈深就得廢井,眼睜睜看著好煤取不出來!」

  「如今有了這蒸汽抽水機,井下乾乾爽爽!咱們已經能挖到三十丈深的極好煤層!」

  「以往三千礦工,拼了命一天也就能刨出十萬斤煤。現在有了蒸汽卷揚機和抽水機,日產量……整整提升到了五十萬斤!」

  五十萬斤!

  一天五十萬斤煤!

  秦烈忍不住朗聲大笑,重重拍了拍魯鐵石的肩膀:「好!幹得好!」

  他轉頭看向顧清漪,感慨道:「煤是工業的糧食!沒有煤,咱們的精鋼煉不出來;沒有煤,格物院的機器就是一堆廢鐵;沒有煤,將來的蒸汽船就開不進大海!一天五十萬斤,這才像個樣子!」

  秦烈看了一會兒,心中好奇,欲將秦昭遞給一旁的顧清漪:「清漪,拿兩盞礦燈來,朕要下井看看。」

  顧清漪臉色大變,連忙伸臂擋在秦烈身前:「陛下不可!」

  江豐年也嚇了一跳,帶著侍衛齊刷刷跪了一地:「陛下!井下狹窄黑沉,雖有蒸汽送風,依然兇險萬分!陛下萬金之軀,絕不可犯險!」

  「陛下,若是磕著碰著,臣妾如何向朝廷交代?」

  顧清漪語氣堅決,死死按著礦井柵欄,寸步不讓。

  秦烈見眾人態度強硬,苦笑一聲:「罷罷罷,朕不上前就是。」

  他退到井口邊緣,順著粗壯的鐵索往下看。

  只見幽深巨大的井口處,一台蒸汽卷揚機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粗大的鐵索繃得筆直,將一整車沉甸甸的黑煤從幾十丈深的地下生生提了上來。

  一車煤足有上千斤,人力若想抬上來,得十幾個人推拉硬拽,累死累活。

  而如今,機器飛輪轉動之間,幾息工夫便將鐵車拉上了地面。

  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幾個剛從井下升上來的老礦工盤坐在井口歇息,渾身蒙著黑灰,只露出白牙。

  秦烈走上前去。

  老礦工們認出眼前的袍服貴人,慌得忙要下跪。

  秦烈伸手按住一位年老礦工的胳膊:「老人家,坐著說話。在井下幹活累不累?」

  老礦工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黑糊糊的臉上滿是憨厚的笑容:

  「回貴人的話……累是累,可比以前強太多了!」

  「以前靠人力刨煤、挑水,揹著百來斤的簍子爬梯子,一年不知要摔死多少兄弟。下井就是拿命換一口飯吃。」

  老礦工指了指那台轟鳴的蒸汽卷揚機,眼眶有些泛紅:

  「現在有了皇上派人造的這鐵疙瘩……抽水不用咱們,提煤不用咱們,咱在底下就負責把煤刨進鐵車裡!活計輕鬆了大半,工錢還給漲了!」

  老礦工說著,對著紫禁城的方向遙遙拱手:「當今皇上,真是咱們這些苦命人的救命恩人啊!」

  秦烈聞言,心中升起一陣溫熱。

  他看著老礦工,溫聲道:「老人家,這還只是剛開始。過幾年,蒸汽機還會改進。到時候,挖煤用機器刨,運煤用機器拉,你們不必再下到那麼深、那麼險的地方受罪。日子會越來越好。」

  老礦工聽得愣神,只覺得這位貴人說的話,比戲樓里講的神仙故事還要好聽。

  視察完礦井,秦烈沿著礦區巡視。

  山谷兩側,高聳的煤堆如同一座座小山,黑壓壓一片。

  然而,秦烈看著這些煤山,眉頭卻慢慢擰了起來。

  他注意到,礦區外停滿了密密麻麻的牛車、馬車、獨輪車。


  成百上千的運煤夫正用人工將煤一筐筐裝車,鞭子抽打在瘦馬身上,車輪深陷在泥濘的官道里,半天走不了幾步。

  秦烈指著官道上堵成一團的車馬,叫過江豐年:

  「豐年,你發現問題沒有?」

  江豐年一愣,撓了撓頭:「陛下指的是……運煤太慢?」

  「不是慢,是卡死了!」

  秦烈神色嚴肅起來:「大同日產五十萬斤煤,以後還要產一百萬斤!可大同到北京,全靠牛拉馬馱!一輛牛車能裝多少?走一趟要多少天?遇到雨雪天,道路泥濘,這五十萬斤煤全得爛在山谷里,京城與津門的鐵廠全得斷糧!」

  顧清漪也走過來,秀眉微蹙:「陛下說得對。大同到京師八百里,如今運費比煤本身還要貴上三倍。運輸若不解決,大同的煤再多,也運不出去。」

  江豐年苦笑:「陛下,臣也知道運不出去。可全天下的牲口就這麼多,路也就這麼寬,臣總不能變出幾萬頭鐵牛來吧?」

  秦烈看著江豐年,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朕,就是要給你變出『鐵牛』來!」

  「鐵牛?」江豐年懵了。

  「朕有一個想法——修鐵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