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這座囚禁了朱祁鎮五年的院子。
秦烈的車駕在黃昏時分抵達了南苑。
夕陽西下,把院子裡的老槐樹照得一片金黃。
朱祁鎮正坐在老槐樹下,望著天空怔怔出神。
他不知道祭天的叛亂已經被平定了,王誠和高平都死了,圓空也被抓了。
他還在做著復辟的美夢,等著王誠和高平的好訊息。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朱祁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他以為是王誠和高平來了,以為大事成了。
他連忙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院門口。
院門開啟,他看到的不是王誠和高平,而是秦烈。
秦烈穿著一身常服,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楊信和幾十個禁軍。
他的頭上沒有多餘飾物,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看著朱祁鎮。
朱祁鎮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秦烈沒死!事情失敗了!
他腿一軟,嚇得跪倒在地,渾身發抖:「陛……陛下……您怎麼來了……」
秦烈沒有說話,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楊信和禁軍站在院門口,把院子圍了起來。
秦烈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朱祁鎮,你可知罪?」
朱祁鎮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陛下饒命!我……我知罪!我不該聽信讒言,不該密謀復辟!求陛下饒命!我願意一輩子待在南苑,再也不出來了!求陛下饒命啊!」
秦烈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知罪?」
秦烈冷笑一聲,「你知什麼罪?朕問你,土木堡之變,幾十萬大軍埋骨他鄉,是誰的過錯?」
朱祁鎮一愣,說不出話來。
「朕再問你。」
秦烈的聲音冷了下來,「奪門之變,你殺于謙,殺王文,殺了多少忠臣?于謙守北京,保了大明的江山,你卻把他殺了。你對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嗎?對得起北京的百姓嗎?」
朱祁鎮的臉色越來越白。
「朕再問你。」
秦烈站起身,走到朱祁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把你關在南苑,好吃好喝地供著,沒有虧待你吧?可你呢?你勾結僧人,聯絡舊部,密謀復辟,還要殺朕的全家。朱祁鎮,朕問你,朕哪裡對不起你了?」
朱祁鎮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秦烈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朱祁鎮,你這一輩子做過什麼好事?寵信王振,導致土木堡之變,幾十萬大軍全軍覆沒,你自己也被瓦剌俘虜。回來之後不思悔改,又搞奪門之變,殺了于謙等忠臣。復位之後又重用奸佞,搞得朝政腐敗,民不聊生。朕滅了大明,不是朕要奪你的江山,是你自己把江山弄丟了。」
他頓了頓,又道:「朕給了你五年的時間,讓你在南苑苟活。可你呢?你不思悔改,反而勾結僧人,密謀復辟。朱祁鎮,你說,朕還能留你嗎?」
朱祁鎮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陛下……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陛下再給我一次機會……臣再也不敢了……」
「機會?」
秦烈搖頭,「朕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轉過身,對楊通道:「賜酒。」
楊信從身後的太監手裡接過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酒。
酒是淡黃色的,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氣味。
朱祁鎮看到那杯酒,嚇得魂飛魄散:「不!不!陛下饒命!臣不想死!臣不想死啊!」
秦烈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遠方的夕陽,緩緩道:
「朱祁鎮,朕不殺你的家人。你的妻兒老小,朕都不追究,貶為庶民,安置在鳳陽守皇陵。你一個人死,換全家平安,你應該知足了。」
朱祁鎮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秦烈說到做到。
他不死,全家都得死。
他死了,全家還能活。
「為什麼……」
朱祁鎮喃喃道,「為什麼……朕是大明的皇帝……朕才是正統……你一個邊軍小卒,憑什麼奪朕的江山……」
秦烈轉過身,看著他,冷冷道:「就憑朕能讓百姓吃飽飯,能讓天下太平,能讓華夏強盛!而你,只會寵信奸佞、殺忠臣、丟江山!朱祁鎮,你不配當皇帝。!」
朱祁鎮渾身一震,說不出話來。
過了很久,他才顫巍巍地伸出手,接過那杯毒酒。
他的手在抖,酒灑了一些在手上。
他看著那杯黑色的酒,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秦烈!」
他抬起頭,怨毒地看著秦烈,「你贏了……但你的江山坐不穩!天下人都會記得,你是篡位的亂臣賊子!」
秦烈冷冷道:「朕的江山,比你穩一萬倍。百姓的心裡有一桿秤。誰對他們好,他們就擁護誰。你以為天下人還會記得你這個土木堡的昏君?他們只會記得,是朕讓他們過上了好日子。」
朱祁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閉上眼,一仰頭,把毒酒灌了下去。
毒酒入喉,一股灼熱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朱祁鎮就不動了。
秦烈看著地上的屍體,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葬了吧。」
秦烈淡淡地說,「按公爵的禮儀,葬在皇陵旁邊。」
「臣遵旨。」楊信抱拳。
秦烈轉身,走出了院子。
夕陽已經落山了,天色暗了下來。
南苑的風吹在身上,有些涼。
秦烈坐上車駕,返回皇宮。
一路上,他沉吟不語,靠在墊頭上默默看著窗外的京城夜景。
朱祁鎮死了,前明的最後一個皇帝死了。
從今天起,前明殘餘的勢力再也沒有可以公開擁立的正統旗幟,那些藏在暗處心懷不軌的人,大抵也該斷了復辟的痴心。
但秦烈心裡比誰都清楚,事情遠沒有真正結束。
朱祁鎮的兒子朱見深,如今還在鳳陽守陵。
那個年僅十歲的孩子,身負殺父之仇與亡國之恨,會不會在冰冷的皇陵偏宅里埋下復仇的種子?
朝中並非沒人勸過他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可秦烈終究沒有動那個孩子,甚至連朱祁鎮的後宮眷屬也一併放過了。
這倒不是他心慈手軟,而是這棋局上的得失,容不得一時衝動。
他如今剛剛登基,天下看似大定,實則士林階層與前明舊勢力依然心存芥蒂,正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倘若連一個十歲的孩童和無辜婦孺都不放過,定會被天下有心人安上一個「嗜殺殘暴、容不得前朝血脈」的暴君罪名。
屆時,士紳階層必將徹底心寒離德,甚至激起民間百姓對舊朝的同情,罵他毫無新朝天子的胸襟與寬容。
殺一個十歲的朱見深容易,可若因此徹底激怒天下士林、失去剛聚攏的民心,這代價太沉重了。
況且,南方的舊部尚未完全肅清,這些潛在的隱患依然盤根錯節。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
只要新朝的大勢在他手中,一個翻不起大浪的孩童,終究掀不破這天。
眼下最要緊的,是藉著平定南苑逆案的威勢,把佛教肆虐的盤剝徹底清算乾淨,把縱貫南北的鐵路修起來,把開往大洋的蒸汽船造出來。
只要天下百姓能吃飽穿暖、國力蒸蒸日上,民心所向,這大好的新朝江山便穩如泰山。
車駕駛入皇宮,秦烈下了車,對楊通道:「傳朕的旨意,朱祁鎮的家人貶為庶民,安置鳳陽守皇陵。地方官府要好生照看,不許為難。」
「臣遵旨。」
秦烈又道:「還有,圓空和參與謀反的僧人嚴加審問,把所有的同黨都挖出來。凡是參與謀反的,一個都不放過。」
「臣明白。」
秦烈點了點頭,走進了干清宮。
范霜華和顧清漪正在等他。
看到他回來,范霜華迎上來:「陛下,事情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
秦烈點了點頭,「朱祁鎮飲鴆自盡了。」
范霜華和顧清漪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朱祁鎮謀逆,必死無疑。
秦烈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霜華,清漪,朕有些累了。」
顧清漪給他倒了一杯茶:「陛下,喝點茶,歇歇吧。」
秦烈接過茶,喝了一口,望著窗外的夜色,心中感慨萬千。
范霜華坐在他身邊,輕聲說:「陛下,朱祁鎮的事,您已經處理得很仁慈了。謀逆大罪,本來是要株連九族的。您只賜死了他一個人,放過了他的家人,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秦烈點了點頭:「朕知道。但朕還是覺得有些可惜。朱祁鎮這個人,雖然昏庸,但也不是一無是處。他要是能安安穩穩地做個廢帝,朕也不會殺他。是他自己不死心,非要謀反,那朕就沒辦法了。」
顧清漪道:「陛下,您已經做得很好了。天下人都看在眼裡,他們會理解您的。」
秦烈笑了笑:「理解不理解,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天下能不能太平,百姓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只要能做到這一點,朕不怕被人罵。」
范霜華握住他的手:「陛下,您辛苦了。」
秦烈反握住她的手,又看了看顧清漪,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有你們在,朕不辛苦。」
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
他滅了大明,登了基,可天下並不太平。
前明的餘孽,士紳的反抗,佛教的陰謀,一樁接一樁。
身為穿越者縱觀歷史,他有信心把這個天下治理好。
因為他知道,他走的路是對的。
他又坐了一會兒,才對范霜華和顧清漪說:「好了,不說這些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圓空的案子,南方的舊部,佛教的改革,都要一件一件來。」
范霜華點了點頭:「陛下,您也早點休息吧。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
秦烈笑了笑:「好,休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南苑的方向。
朱祁鎮,你安心去吧。
大明的江山,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