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可啊!」
一名御史連忙出列大喊,「戶部帳目繁雜,若全面清查,定會導致朝廷財政癱瘓,人心惶惶啊!」
「陛下,女子干政,本就違背祖制!常主事一派胡言,危言聳聽,請陛下嚴懲!」
又一名老臣出列叩首。
群臣蜂擁而出,紛紛上奏請求嚴懲常寧。
常寧傲然而立,挺直了脊樑,任憑四周罵聲如潮,她自巋然不動。
龍椅之上,秦烈靜靜地看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眼中沒有憤怒,反而閃過了一絲極其濃厚的讚賞與獵奇。
這個女子,不愧是顧清漪看重的人。有骨氣,有魄力,更有超乎常人的精明!
秦烈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奉天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喧譁與喝罵戛然而止。
秦烈靠在椅背上,俯視著常寧,沉聲問道:
「常寧,朕問你。若朕依你所言,把戶部這本爛帳揭開,國庫虧空如許,如果讓你來協理國庫,你有什麼辦法解決這巨大的虧空?光靠抄家殺人,可填不滿國庫。」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周延儒更是冷笑了一聲。
財政籌款乃是天下第一難題,連他這個搞了一輩子戶部老官僚都束手無策,一個二十多歲的黃毛丫頭能有什麼辦法?
常寧卻沒有任何猶豫。
她像是早料到秦烈會有此一問,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若讓微臣協理國庫,要補齊虧空,重塑朝廷財政,臣有三條方略!」
「哦?哪三條?說來聽聽。」秦烈來了興趣。
常寧抬起頭,伸出第一根手指,侃侃而談:
「第一條,嚴查剋扣,追回贓銀!凡是在此次運銀途中伸手的官員,無論官職高低,一律按律查辦,追繳家產,以貪官之家財,補國庫之虧空!」
眾官員面色一白。
常寧伸出第二根手指,聲音洪亮:
「第二條,繼續發行朝廷債券!由朝廷作擔保,向民間士紳、大商賈募集資金,約定年息。如今朝廷打下了江南,信譽卓著,商賈手中握有大量現銀卻不敢投資。若發行官債,定能在一月之內籌措數百萬兩白銀,解國庫燃眉之急!」
債券?
這與之前皇后提出的國債之策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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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官員面面相覷,聽得似懂非懂。
但站在前排的沈文度卻是雙眼一亮,拊掌暗贊!
然而常寧並沒有停下。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清澈的眼中閃爍著睿智光芒,擲地有聲:
「第三條,建立朝廷銀行,統一管理天下國庫收支與貨幣發行!取消地方府縣私設的火耗與損耗,所有的稅銀繳納、官員俸祿發放、軍餉調撥,全部透過銀行轉帳與匯兌!從此去除中間層層官吏的剝削,徹底絕了『漂沒』與『剋扣』的根源!」
建立銀行!
這四個字一出,滿朝文武徹底懵了。
他們甚至聽不懂什麼是「匯兌」,什麼是「轉帳」。
但站在文官前列的沈文度,瞳孔猛地收縮,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表情!
身為華夏首輔,沈文度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建立銀行」四個字的恐怖威力!
一旦朝廷掌握了統一的金融與金庫,地方官員將再無半點貪墨的可能,而朝廷對天下財力的掌控,將達到前所未有的峰值!
這絕非一個普通的戶部主事能想出來的方略!
這是通天之能,是改天換地的財閥絕學!
連龍椅上的秦烈,眉頭也微微挑了挑。
他深深地看著常寧,眼中浮現出一抹耐人尋味的深意。
在這個時代,能提出「債券」與「銀行」概念的人,不可謂不驚世駭俗。
他沒想到自己平日裡與范霜華閒聊時隨口提及的「銀行」構想,居然這麼快就被常寧在金殿之上擲地有聲地提了出來——
顯然,皇后那邊早已暗中籌謀多時,就等著今日這驚天一槍了。
殿內一片死寂。
周延儒看著秦烈的表情,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蔓延全身。
秦烈緩緩站起身來。
他看著大殿中央的常寧,眼中滿是毫不遮掩的激賞。
「好!好一個『跟貪墨對著干』!好一個建立銀行!」
秦烈仰天大笑,笑聲在大殿內震耳欲聾。
笑罷,秦烈的臉色陡然一肅,帝王威嚴散發開來,籠罩全場:
「傳朕旨意——」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下跪。
周延儒也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秦烈的聲音冰冷而果斷,迴蕩在奉天殿的每一個角落:
「戶部主事常寧,理財有方,查帳有功,膽識過人!特升任常寧為戶部侍郎,加正三品銜,協理國庫!全權負責查辦戶部過去十年帳目,以及建立銀行、籌措國庫事宜!」
「凡戶部上下,自尚書周延儒起,皆需全力配合!如有阻撓查帳者,以通貪墨論處,嚴懲不貸!」
轟!
周延儒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升任戶部侍郎!
全權查帳!
全權負責銀行!
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子,一天之內,從七品小官一躍成為正三品的戶部侍郎,成為了華夏朝堂上權勢滔天的巨頭之一!
常寧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重重叩首,語氣鏗鏘有力:
「微臣常寧,叩謝陛下隆恩!臣定不負陛下重託,定還華夏一個乾乾淨淨的國庫!」
「退朝!」
太監尖銳地大喊。
秦烈甩了甩龍袍,轉身大步離去。
文武百官陸陸續續站起身來,看向常寧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鄙夷和嘲弄,而是深深的忌憚與恐懼。
周延儒站在大殿門前,看著被幾名年輕官員圍在中央、昂首挺胸走出來的常寧,垂在袖子裡的手死死握成了拳頭,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一片鐵青。
幾名平日裡依附周延儒的老官僚圍了過來,戰戰兢兢地低聲問:
「周老尚書……這……這可如何是好啊?這丫頭真要是查起來,咱們戶部……」
周延儒冷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毒辣與陰冷。
他看著常寧離去的背影,咬著牙,低聲咆哮道:
「陛下這是……要變天了。」
「哼!一個乳臭未乾的女子……我倒要看看,這滿朝的文官,這天下的運河,她能折騰出什麼花樣!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