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江寒於陶然居中應樂仲要求填詞時,甄炳正帶著甄志鳴來到青屏山。
望著山間的建築,甄炳捋須道:「樂仲便住在上面的陶然居,待會見了樂大儒,你便拿出為父為你修改的詩,若樂仲為之欣喜,願意收你為徒,為父再將此詩送到京都,設法送上文峰塔。」
甄志鳴大喜過望:「是,爹爹。」
兩人到了門樓前,便被漢子擋住了。
甄炳道:「在下雲夢縣丞甄炳,攜犬子志鳴前來拜訪樂大儒,還望通報一聲。」
「今日怎麼這麼多人來拜訪先生……」大漢嘀咕了一聲:「你們等著。」
陶然居中。
江寒坐在書案前,右手執筆,筆尖在墨汁里蘸了蘸,朗聲道:「既然樂大儒無固定題材,那小子便作一首《如夢令》。」
樂仲捋須微笑:「可!」
江寒提筆於宣紙上落下字跡:
「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樂仲看了一眼,瞬間呆住。
雖說僅是四句,可這四句卻已足夠驚艷!雖說此詞並無華麗詞藻,可面前卻彷佛浮現出溪亭日暮,小舟蓮花的畫面。
許眠風也是愣住了,這詞,竟然這般好?
江寒揮筆落下最後兩句:「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江寒寫完,放下毛筆,心說這首詞應該足以打動樂大儒了。
茶室里陷入寂靜,樂仲盯著紙上文字,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他品味了兩遍,便發現這首詞完全符合了自己的要求,音律上無一有錯!
這也就是說,這小子不僅才華橫溢,他音樂上的造詣同樣不低!
天吶!這小子只有十四五歲啊!
十四五歲不僅會作詩填詞,會寫通俗小說,連音律之道也會!
而許眠風也是看得呆了,他作為四大才子之一,當然能看得出這首詞的好,好到連他也未必能寫得出。
分明是一副鄉村隨處可見的普通場景,可江寒竟然能寫得如此好,畫面瞬間浮現在每個人心頭。
「好,好!此詞靈動野逸,氣息輕快活潑,實乃不可多得的好詞!」樂仲忍不住用力擊掌,大聲喝彩。
他神色無比興奮,不僅因為這首詞有傳世的可能,更因為這首詞完全能夠搭配音律唱出來。
他這位音樂大家看到江寒就宛如看見了寶。
許眠風內心深受打擊。
他今日前來,其實也是懷揣著兩首詩想請樂大儒品鑑的,可是看了這首《如夢令》後,他卻忽然覺得自己的詩與江寒的一比,簡直有如雲泥之別!
江寒是雲,而他就是那泥!
人與人的差距也實在太大了吧!
許眠風突然有一種「既生寒,何生許」之感。
樂仲目光灼灼地盯著江寒:「寒兒,你說你拜了鍾離憂和裴荃為師,有沒有興許多拜一個老師?老夫可以教你樂曲,一年之內,讓你成為樂曲大家。」
江寒輕咳兩聲:「這個,江寒確實仰慕樂大儒的風采,恨不得能在樂大儒的耳提面命中成長,只是如今江寒已然有了老師,若想再拜師,還得徵得兩位老師的同意。」
樂仲更加欣賞,瞧瞧,這孩子多會做人啊!不僅文采極佳,說話還好聽。
他嘆息一聲:「可惜,你這塊璞玉若由老夫雕琢,必然能成為樂曲大家。」
看看我啊看看我啊!我也不差的!許眠風內心咆哮。
便在這個時候,那大漢來到門外:「先生,外面又有兩個人求見。」
「誰?」樂仲問道。
「是雲夢縣丞甄炳以及他的兒子甄志鳴,好像是雲州的大才子,說要拿一首詩詞給先生品鑑。」
江寒頓時一愣。
樂仲皺了皺眉,哼了一聲:「告訴他們,今日老夫不見客!」
「是,先生。」
待大漢離去,樂仲搖了搖頭道:「這年頭什麼狗屁玩意都敢自稱才子,多少才子寫出來的詩詞完全是無病呻吟,實在是不堪卒讀!哪比得上江寒你的詩才。」
許眠風:……
許眠風覺得自己躺著也中槍!樂老大儒真的不是在說自己嗎?
甄炳和甄志鳴在那塊門樓下等了片刻,便見那漢子匆匆返回,告知樂大儒不見客的訊息。
父子倆面面相覷。
甄炳眉頭一皺,他此次前來拜訪樂大儒,可是作了十足的準備,不僅帶上了那首《靜夜思》,甚至還買了一架極好的瑤琴,想著借樂大儒之名將甄志鳴捧成雲州第一才子。
可誰知這位大儒竟然見他們都不見。
甄志鳴神情沮喪:「爹,那樂仲不肯見咱們,這下子怎麼辦?」
甄炳皺眉道:「我適才在山下看到一駕華麗馬車,想來樂仲在接見什麼貴客,是以不見我們……」
他上前兩步,朝著那漢子問道:「敢問今日樂大儒可是在接見貴客?」
那大漢點了點頭:「是有兩個年輕人來見先生。」
年輕人?什麼年輕人值得樂大儒接見?
甄炳連忙問道:「敢問是哪兩位年輕人?」
那漢子有些不耐煩,道:「一位是京都來的四大才子之一,詩君許眠風。」
原來是四大才子之一……甄炳問道:「另一位呢?」
「另一位叫江寒。」
此話一出,甄志鳴與甄炳父子兩人懵然相視。
……
茶室里,江寒與許眠風已經告別離去,樂仲一邊飲茶,一邊看著紙上那首《如夢令》,越看便越心動。
恨不得立馬為這首詞譜上曲兒,再叫雲州的名妓唱將出來。
「沒想到雲州竟然有如此奇才……江寒填這首詞時輕鬆如意,也就是說他才華遠不止於此。可惜啊,老夫發現得太晚了。」
「不過他為何童生試也數次落榜呢?」
樂仲想了想便找到了原因:「一定是考官有眼無珠!不識大才!哼!大虞的考官真是耽誤了太多的人才。」
忽然,樂老大儒「哎呀」一聲,猛拍大腿:「我怎麼忘了問他《三國演義》後面的故事情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