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嗚鳴著掠過山峰,驚起幾隻山鳥。
沿著山間的石階向下,許眠風有些奇怪地看著江寒:「你當真不參加端午文會?」
江寒搖了搖頭:「我又做出題人又參加多沒意思啊!」
許眠風神色有些怪異,原本他以為江寒來見樂仲大儒是為了得到端午文會的題目,到時候一鳴驚人——畢竟雲夢城這一次舉辦的端午文會空前絕後的盛大,不僅請了大儒參加,就連更高一級的知州也會抵達現場,更是吸引了無數才子。
可結果這小子竟然沒有參加的意思,那他做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江寒心有遐思,想要給甄家致命一擊,就必須給對方安上大罪,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那欠的東風在哪呢?
便在這個時候,前面兩個人走了過來,為首的男子沉聲開口:「老夫甄炳,想來江小公子也知道我。」
江寒抬頭看著甄炳和甄志鳴,卻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這父子倆,平靜道:「兩位有什麼事?」
甄炳淡淡的道:「那老夫便直說了吧,你所寫的《聲律啟蒙》老夫要了,老夫願以三千兩的銀子買下來,自此此文歸我兒志鳴所有。」
雖說甄炳幾乎已經對外宣布《聲律啟蒙》是甄志鳴寫出來的,可終究擔心江寒會請鍾離憂給他作主,若能直接買下自然再好不過,如果不能,哼!
許眠風聽得一愣,《聲律啟蒙》?那是什麼東西?這甄炳竟然願意花三千兩買下來?
他來到雲夢時間較短,只打聽過江寒的詩詞,自然還沒聽說過《聲律啟蒙》。
江寒平靜道:「甄大人先將我的書占為己有,如今又想強買強賣,是否太不把江寒當回事了?」
甄志鳴心中惱怒,這泥腿子簡直敬酒不吃吃罰酒!竟敢這麼對父親說話!
甄炳卻是不慌不忙的道:「人向來不能將自己當回事,莫以為成了大儒的弟子便可以平步青雲,大儒的弟子多的是呢!多少弟子能夠於官場立足?你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世上有太多的人莫名其妙就死了。」
江寒面露微笑,冷冷道:「甄大人這是在威脅我?你就不怕我告到朝廷去?」
甄炳道:「老夫只是在以一個長輩的姿態在規勸後輩,當然,你也可以不聽。」
他眼中忽然閃過凌厲的光,聲音一冷:「可雲夢的水深著呢,朝廷的水更深,小心有朝一日便溺死了,到時候連江家也連累了,可不值得。」
江寒忍不住笑了,甄炳這是在暗示自己:他朝廷也有人,就算自己告到朝廷也沒用,不僅沒用,還會連累家人。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江寒淡淡道:「我們泥腿子不懂什麼大道理,只明白: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甄大人莫要欺人太甚。」
甄炳冷冷注視了江寒一眼,拂袖道:「好!本官記住了你的話!」
說罷,他便帶著甄志鳴離開。
……
許眠風目送甄家父子離去,笑吟吟道:「看來你這是得罪了甄家啊,甄炳在雲夢經營多年,心狠手辣,不是什麼善茬,要不要本公子給你解個圍?」
江寒搖了搖頭:「我自己有辦法解決甄家。」
許眠風頓時一愣,解決甄家?就憑你一個小孩嗎?
雖說甄炳的官不算大,可畢竟是本地的地頭蛇,就算江寒得到大儒器重,想要解決甄家又談何容易?
江寒望向遠處的山景沉思了起來,必須快點解決掉甄家這個大麻煩!否則等到秋闈,只怕甄家會動手阻撓父親參加,甚至會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可惜的是,李紅裳到現在也沒找到魔教的東西。
許眠風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江寒,你答應過我的事呢?」
江寒回過神來:「啥事?」
許眠風盯著他的臉:「李姑娘喜歡什麼?如今樂仲大儒你也見了,該告訴我了吧?」
江寒眨了眨眼睛,一臉真誠的道:「李姑娘喜歡我。」
江寒又補充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許眠風:「……」
這人濃眉大眼的,怎麼如此不厚道呢!
他心裡一動,說道:「算了,我如今對李姑娘也沒什麼想法,想我許眠風一生,或許只能浪跡於青樓之間了。」
「對了,你不是想讓我帶你去見識一下世面嗎?不如就今天吧。」
江寒一愣:「啥?」
許眠風道:「當然是去青樓了。」
江寒:「……」
這許眠風真是不當人啊!自己還只是個孩子啊!
許眠風笑吟吟地搖著摺扇:「我來雲夢前便打聽過了,雲夢秦樓楚館無數,最最出名的當屬雲夢城東的不夜坊,不夜坊里共有花魁十二位,每位都有擅場,有的擅長彈琴,有的擅長跳舞,有的擅長吹簫……咱們今晚就去見識見識?」
這個老瓢蟲,竟然打聽得這麼清楚!而且還想叫我一個孩子一塊去……江寒內心吐槽,道:「好啊,那走吧。」
他倒不是真想去青樓消遣,而是為了跟許眠風這種大才子打好關係,而這時代青樓就是文人首選的交際場所。
除此之外,他也想以批判性的眼光稽核萬惡的封建社會下的青樓,調查被荼毒已久的花魁。
……
踏進不夜坊中,江寒便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周圍。
實在沒來過這種高檔的場所啊!
樓閣裝修精美,上上下下懸掛著一盞盞大紅燈籠,將樓閣照得有如白天。
有身穿薄紗長裙的小姐姐嬌聲笑著,揮著手中的彩絹。
客人們蜂擁而入,或與朋友去往某個包廂,或摟著某位姑娘談情說愛……
「難怪叫不夜坊啊……」江寒大長見識。
許眠風卻像是回到了家裡,笑吟吟地向江寒介紹:「這裡的女子分為三等,第一等便是十二位花魁,得花幾百兩銀子才能成為其入幕之賓,第二等便是那些姿色較好的女子,只要花個二三十兩便能共度春宵,至於第三等,便是花魁身邊的侍女,價錢低,若來了興致,花上二兩銀子便能在偏廳行事。」
好傢夥,這姓許的太懂了……江寒感嘆不已。
便在這時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鴇迎了上來,笑容滿面道:「喲,許公子,你又來了,今日看上哪位姑娘?」
許眠風笑吟吟道:「還是原來那個,花魁蘇小盼,本公子很喜歡她吹的簫。」
老鴇看向江寒,有些疑惑:「那這位小公子呢?」
許眠風道:「他就是個小孩,給他安排間房間,再上幾盤花生就行了,千萬別安排女人。」
江寒:「……」
這狗日的許眠風報復自己啊!
媽的,我就說他沒揣好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