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憐臉色未變,柔聲道:「甄公子願意捧奴家的場,奴家自是不勝感激……奴家近日欲以新詞吟唱,卻無好的詞,如若公子願為奴家作一首新詞,奴家自當夾道相迎,湧泉相報。」
不愧是瀟湘坊的頭牌,就是會說話,如果玉憐花魁直接拒絕就得罪了這位干剛衛大人。
可玉憐換了個說法,甄庭想要一親芳澤就必須作出上好的詩詞,贏得她的芳心。
這就是青樓的潛規則了,才子想要成為花魁的入幕之賓,嘗到鮮嫩多汁的海鮮,而花魁也需要詩詞揚名,以提升自己的身價。
「好!那我便填一首詞,贈予玉憐姑娘!」甄庭笑容淡淡,神色倨傲,似乎志在必得。
他打量玉憐一圈,說道:「玉憐姑娘貌若天仙,蛾眉曼睩,那詞牌我便選《眉嫵》。願以此詞,撫美人之心。」
甄庭清了清嗓子,便朗聲吟誦道:「素黛凝煙畫,清眸涵月,臨風自嫻雅。靜斂塵間擾,憑闌處、一襟雲淡如冶。不隨桃榭。算蕙心、卻提筆寫。漫抬眼,閱盡人間事,依然有清舍。
休羨繁花驕冶。抱幽芳獨守,時光難寫。俗韻皆拋卻,相看久、此懷不負良夜。寸箋輕把。寄片言、遙念良者。願長伴風前,觀落霞與長夜。」
等甄庭誦完整首詞,周圍立即有人高聲叫好,掌聲雷動。
「妙,妙啊!」
「甄大人這首詞寫得當真極好,足以登上文峰塔了。」
「恭喜甄公子,今夜抱得美人歸。」
「今夜甄兄此詞當為第一。」
玉憐臉上笑盈盈的,但眼裡深處卻閃過一抹嫌棄。
江寒嘴角微翹,甄庭這首詞寫的其實不算好,甚至還有些差,只要有手就能寫得出來。
可竟然有這麼多人為他擊掌叫好,要麼就是他事先安排的人,要麼就是畏懼他干剛衛的權勢。
看玉憐花魁的細微反應,估計也是很嫌棄這首詞。
玉憐妙目款款凝視甄庭,柔聲道:「甄公子才華出眾,此詞寫的很好呢!」
簡單的夸完一句,她便看向在場的眾人,柔聲道:「還有哪一位公子願意為奴家填詞的呢?」
「我來!」一個讀書人舉手道。
「哼!」甄庭重重地冷哼一聲,瞪視那人一眼。
那讀書人嚇得臉色一變,又將舉起的手收了回去。
甄庭似笑非笑的說道:「諸位,快寫啊,可別因為我的身份就不敢寫了,花魁娘子還在等著呢!」
這話暗含威脅,在場即便有幾個想要填詞,也畏懼他的身份不敢作聲。
為了一位花魁得罪一位干剛衛可太不值了。
許眠風扯了扯江寒的衣服,低聲道:「江寒,怎麼樣?要不要跟他搶?」
他倒不是怕詞比不上甄庭,只是覺得為了玉憐得罪甄庭沒必要。
這個以勢壓人的草包!玉憐眉心微蹙,心裡甚是惱怒,柔聲道:「還有哪位公子願意為奴家填詞?」
半晌無人說話,顯然都怕了甄庭。
甄庭臉上笑容愈發濃郁,笑道:「諸位,趕緊寫啊!不然今晚玉憐姑娘可就是我的了!」
「甄公子好詞在前,誰敢丟人現眼,自取其辱啊!」
「是啊,以甄兄此絕世好詞,足以登上文峰塔了。」
玉憐心裡無比惱怒,可卻無可奈何:「既然如此,那……」
便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等一等!我還沒作呢!」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朝江寒看了過去,面露詫異之色。
不是詫異有人作詞相贈,而是詫異有人竟然敢冒著得罪甄庭的風險作詞。
甄庭臉色一沉,這個狗東西竟然敢跟自己搶!這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啊!
玉憐看向江寒,也是有些疑惑,這個少年是誰?他不怕得罪甄庭嗎?
離明司的那個任務仍然壓在江寒心底,他可不想白跑一趟,玉憐花魁不是每晚都會出場的,這次錯過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至於得罪這姓甄的,反正沒有今晚這齣,甄家也會視他為敵。
玉憐凝視著江寒,問道:「這位公子,有何新詞?」
江寒看著玉憐笑道:「我並無好詞贈予玉憐姑娘。」
玉憐一臉困惑,你沒有詞?那你出來幹嘛?
江寒緩緩道:「但我觀玉憐姑娘身姿,忽有所感,願自創一種文體,作一曲新詞,贈予玉憐姑娘。」
此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覷,臉色大變。
就連許眠風也是愕然。
自創文體?要是真能自創文體,那就是文壇大家了。
甄庭原本還擔心江寒真寫出什麼好詞,畢竟聽說此人詩詞之才極佳,可沒想到江寒竟然大言不慚,說要自創文體。
他臉上不禁露出一抹譏諷的笑,道:「好一個自創文體!就憑你要是也能自創文體,那我就是大儒了!」
花魁娘子也是眉心微蹙,這少年莫不是來哄騙自己的?自創一種文體,就連大儒也未必做得到,他看起來才多大?怎麼可能做得到?
但她畢竟是花魁,職業素養極好,自然不會把鄙視不屑等情緒表現出來,柔聲道:「不知公子自創了什麼文體?」
江寒微微一笑,說道:「我自創的這個文體,算是一種新詩體,我取名為散曲!」
散曲?那是什麼玩意?花魁娘子柔聲道:「請公子作來。」
江寒當然看得出來,這位花魁娘子完全不信自己能寫出什麼新詩體,他微微一笑,看著玉憐道:「觀玉憐如天上嫦娥……江某自創一首《蟾宮曲》,贈予姑娘。」
說完,他便徐徐吟誦道:「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僅是第一句,便讓花魁娘子臉色一變,眼中綻放異彩。
甄庭冷哼一聲,不過如此!
江寒徐徐吟誦道:「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遊絲。空一縷余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
玉憐嬌軀微顫,眼睛緊緊盯著江寒,心裡無比震驚。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江寒徐徐誦出最後一句。
在場一片寂靜,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