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等人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那是晉商、東林黨，無數貪官污吏、士紳豪強，人頭落地、血流成河的場景。
在場的幾位，能有今日權勢地位，無一不是仰仗他舉薦提攜。
可他們都十分清楚，自己一旦成為大明的蛀蟲，威脅到大明的根基。
眼前這位溫善可親的雲仙長，就會搖身一變，化身為面目猙獰的『抄家真人』。
這次有很多人，需要藉助他們手中的權勢，來謀取巨大的利益。
可國師卻是可以隨時可以拿走他們的權勢，並且還是無所顧忌的那種。
孰輕孰重，該如何選擇，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溫體仁連忙躬身俯首：「下官不敢！下官一心為國，絕不敢以私害公，做出愧對陛下，愧對大明之事！」
張維賢也是神色肅然，沉聲應道：「國師放心！勛貴一脈，但憑陛下與國師安排，絕無半分異心，更不敢有半分逾矩！」
「誰敢以私亂公，下官第一個不答應，請陛下以王法治之！」
「下官亦然！」
李邦華和孫傳庭先後表態。
崇禎見狀，微微一笑，心中一陣輕鬆。
也只有叔父，用不講武德的方式，壓制朝中各方勢力。
自己這個皇帝，有叔父如此，大幸也！
「不必那麼緊張，我也只是事先打個預防針。」
雲逍笑著擺擺手，屋內的氣氛這才緩和下來。
溫體仁等人心中一陣苦笑。
你打預防針，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四大特許商號股權分配，我只說個大致的原則。」
雲大真人做事，向來只管宏觀，絕不學某校長，去當微操大師。
股權分配的宗旨，說起來其實很簡單。
五方分利，皇權居中，互為掣肘，共損共榮。
雲逍從桌上的茶盤裡，取出五粒花生，然後一番擺布。
五大股東分別代表五方勢力：皇權、海上武力、財貨、權貴，外加民望。
皇權，朝廷直接持股，代表大明意志，含內帑與戶部官股。
武力，鄭氏等海上武裝集團，提供武力與航運。
財貨，江南、晉徽粵等工商集團，提供資金與貨物。
權貴，勛貴、外戚、宗室聯盟，提供政治庇護與朝堂資源。
民望，公開募股，惠及中小資本，代表民間廣泛利益與監督。
這五大股東，怎麼分配總股本，這就需要各方的實力，以及在特許商號中的投入。
除此之外，還要制定關鍵的制衡條款。
首先是雙重否決權。
皇權股，持「黃金一股」，擁有重大決策一票否決權。
重大事項，需80%以上股權同意。
另外就是交叉持股限制。
五大柱禁止相互持有對方在同一商號的股份，防止利益勾連。
還要設定人事隔離牆，比如承擔護航、運輸職責的武力股，就不得插手商號內部運營。
而掌握財、貨供應的工商集團，不得掌船隊。
為了防止股東反叛，實行連坐制。
任何一方通敵叛國，其餘四方有權瓜分其股份，並追究國內族產。
「另外，朝廷還要掌控三把鎖。」
「章程最終解釋權，由皇帝專有特權。」
「朝廷向特許商號派遣監事使，擁有密折專奏權，直通御前。」
「關鍵港口駐軍與補給控制，由朝廷派遣水師直接管轄。」
雲逍一口氣說完，然後不再多說，剩下的交給大侄子和大臣們去思考。
其實論權力集中和制衡，老朱同志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他透過制度拆分、權力切割、監察網路與鐵血手段，將一切權力收歸皇帝。
同時又讓官僚、軍隊、地方互相牽制，形成「皇帝獨斷、百官互制」的鐵籠體系，把君主專制推向頂峰。
大侄子和在座的幾位，同樣也都深諳此道，自然不需要雲逍去微操。
崇禎和溫體仁等人，細細思索雲逍剛才的話。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溫體仁撫掌贊道：「妙，妙不可言！」
「國師此策，堪稱經緯天地之謀，熔鑄古今之智！」
雲逍早就對這種沒營養的馬屁有了免疫，絲毫不為所動。
崇禎開口問道：「妙在哪裡？」
「其精妙絕倫，正在於環環相扣，制衡入微。臣以為，其要可概括為四。」
溫體仁知道是時候顯示真正實力了。
自從擔任內閣首輔以來，老溫一直堅守一個原則：
凡是皇帝作出的決策，都堅決維護；凡是讓皇帝不高興的事情，都始堅決反對。
當然了，若是國師與皇帝的意見相左，這個原則還是可以稍作修改的。
因此他這個內閣首輔，經常被大臣們詬病。
近年來，大明政局逐步穩定，皇帝聲望正隆，老溫的能力就有些跟不上形勢了。
對他內閣首輔威脅最大的，莫過於孫傳庭。
因此老溫有著強烈的危機感，有機會在皇帝和國師面前露臉，自然是要抓緊了。
「其一，五缺一不可。」
溫體仁條分縷析，侃侃道來。
「少了皇權，則特許商號便失了國家大義、法理根本，與海外盜寇何異？行不遠矣！」
「無武力護航，則巨艦寶貨行於萬里波濤，如同赤子懷金行於鬧市，頃刻間便會被虎狼吞噬，無安全可言。」
「若是缺了財貨，則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空有船隊港口，無錢無貨，不過是無根浮萍，資本從何而來？」
「少了權貴支援，則朝堂之上阻力重重，明槍暗箭，新政未出京師恐已夭折，朝堂阻撓足以窒息任何大業。」
「至於這民望，更是點睛之筆！」
說到這裡，溫體仁又是一聲讚嘆。
「若無中小海商、民間資本參與，此策便是權貴豪商分肥之宴，與百姓何干？」
「日久必失民心，根基不穩，終是沙上築塔。」
「唯有五方俱全，方能撐起這海疆霸業的不世基業！」
崇禎和雲逍點點頭，示意溫體仁繼續說下去。
溫體仁接著談到第二點。
對外開拓時，五方利益一致，目標相同。
武裝力量需前出護航奪地，財貨需備足資本貨物。
權貴需在朝中穩住局面，皇權需給予大義名分和最終支援。
而民望則可提供民間聲浪與後續人力。
五方合力，其利斷金，所向披靡。
「這五方因利益而聚，也必因利益而互相監督。」
「五方互防，何人敢輕易妄動？何人能輕易舞弊？」
「此乃以利為鎖，自成牢籠，妙不可言！」
溫體仁說的眉飛色舞，崇禎也聽得龍顏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