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逍沒有理會主教和親王的神色,繼續侃侃而道:「信仰乃立國之本,民心之本。」
「而據我所知,如今歐羅巴異端邪說橫行,鼓吹日心說,以貶低上帝造物之功,散布懷疑論,以侵蝕教會根基,甚至妄言社會契約,以挑戰君權神授的危險思想,動搖聖經權威。」
「若不加以遏制,任其在歐羅巴流毒蔓延,恐將動搖諸國根基,禍亂天下,其害更甚於刀兵!」
林阿鳳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雲逍。
難道是剛才的戰鬥過於猛烈,青牛精傷到了腦袋?
雲逍瞥了她一眼,篤定地說道:「如實翻譯。」
林阿鳳雖然懂西班牙語,對於日心說、懷疑論之類的詞語,卻是難解其意,給兩個西班牙人解釋了好一會兒,才讓他們弄明白。
懵逼的二人,更加懵逼了。
雲逍接著說道:「故此,大明有意,以官方條約之形式,與西班牙王國及羅馬教廷,簽訂一份……就叫《正統信仰保衛與異端清除合作備忘錄》吧。」
「我們雙方共同承諾,攜手打擊異端邪說,在歐洲的滋生與傳播。」
「大明願提供必要資助,支援在歐洲設立更多的、教授純正經院哲學與神學的宗教學校,從根源上淨化思想,消除文藝復興帶來的不良影響。」
「若有必要,為維護正統,打擊那些信奉異端邪說的新教國家,我大明亦可考慮,在物資、軍械,乃至戰略協調上,對西班牙及其他天主教友邦,提供必要的援助。」
……
死寂。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張著嘴,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
他腦子嗡嗡作響,完全無法將這番堪稱「天主教世界最強硬保守派宣言」的言論,與眼前大明國師聯絡起來。
瞧瞧他說了些什麼?
這哪裡是對手?
這分明是保守主義同盟軍!
而托萊多則主教,更是渾身劇烈顫抖,手中的十字架「啪嗒」一聲掉落在車廂地板上。
他臉上血色盡褪,看向雲逍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
接著眼睛亮了起來,彷佛在無盡黑暗中突然看到耀眼聖光。
撒殫?
不!
這分明是,上帝派來拯救天主教世界的守護天使!
若非場合不對,他幾乎要跪下來親吻這位東方天使的袍角!
雲逍平靜地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西班牙親王,和激動得幾乎要暈厥的紅衣主教,風輕雲淡地一笑。
「尊敬的國師大人,我十分困惑。」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一個徹底摧毀了天主教在東方根基的惡魔,突然大談扶植天主教。
你這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雲逍放下茶杯,「請講!」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開口道:「國師大人在大明國,對天主教會的所作所為,與剛才的言論完全相悖,很難讓我們信服。」
「不,將天主教驅逐出大明,與幫助天主教在歐羅巴的統治,二者並不衝突。」
雲逍笑著解釋道:「天主教進入大明,目的是要顛覆華.夏信仰,因此是大明的敵人。迎接敵人的,只有火槍、火炮!」
「並且相對於華.夏文明而言,天主教文明是一種低階的宗教文明,早在一千多年前的殷商時期,華.夏就終結了這種低階文明。」
「低階文明妄圖取代高階文明,是一件十分荒唐可笑的事情。」
對於這一點,親王和主教都沒有反駁。
在如今的歐洲精英眼中,華.夏文明是需要仰視的高等文明,就如同後世的殖人仰視燈塔,甚至更為嚴重。
「歐洲人長期信仰天主教,『上帝』,就是唯一標準的道德、真理、意義來源。」
「天主教滅亡,人們的信仰隨之崩塌,『上帝被人們殺死』,也就沒有了道德束縛,人們就會釋放出野獸一般的欲望。」
「到那時候,整個歐洲會陷入什麼樣的混亂,你們可以試著想像一下。」
親王和主教對視,臉色都是發白。
「而大明需要與歐洲開展貿易,一個沒有道德約束、秩序混亂的歐洲,並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所以幫助天主教,也是在幫助大明自身。」
雲逍的一番話,徹底打消了二人的疑慮。
二人心中都很清楚,這個狡猾的大明國師,肯定另有圖謀。
然而不管怎麼說,有了大明的幫助,天主教國家的勢力必定會大增,很快就能結束漫長的宗教戰爭,恢復天主教在歐洲的絕對統治地位。
而宗教合法性,是哈布斯堡王室統治的基石。
獲得世界上強大帝國的支援,是巨大的政治和宗教資本,能有力回擊國內外的批評,鞏固王權。
無論是主教,還是親王,自然是舉雙手贊成。
單憑這一點收穫,就完全超出了最初的設想。
可轉念一想,強大的敵人,搖身一變成了最有力的盟友,怎麼覺得有些荒誕?
「尊敬的國師閣下。」
親王迅速恢復了冷靜,彬彬有禮地開口。
「您對維護信仰的深刻見解,以及對教會的堅定支援,令人動容。」
「這無疑將是鞏固天主教世界,結束歐陸紛爭的良藥。國王陛下與教皇冕下得知,必感欣慰。」
說到這裡,親王的話鋒一轉,碧藍的眼睛緊緊盯著雲逍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然而,請原諒我的直率。」
「大明與天主教會有過不愉快歷史,您的支援,不會僅僅因為欣賞我們的虔誠,就做出如此重大的承諾吧?」
「大明,希望從西班牙得到什麼?」
天上不會掉餡餅。
尤其是從一位剛剛摧毀了遠東艦隊,奪走殖民地的對手,給出的極有可能是毒餌。
雲逍一聲輕笑,露出「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表情。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等著親王自己拿出條件。
阿斯圖里亞斯親王沉吟片刻,開口道:「這次來大明,我特意為國師準備了一件禮物。」
主教嘴唇動了動,卻沒有開口,只是輕嘆了一聲,在心裡默默說了聲:上帝,請原諒您忠實的僕人。
「禮物?」
雲逍笑道:「你所說的禮物,就是依納爵……不,瞿汝夔?」
親王驚訝地張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