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圖里亞斯親王和托萊多則主教，再次踏入雲逍所在包廂。
雲逍對他們的去而復返並不意外，笑著問道：「怎麼，親王和主教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國師閣下。」
親王急切地開口：「經過我剛才深思熟慮，國師提出的合作框架是正確，也是緊迫的。」
「我代表王國，完全同意以此為基礎，儘快商定最終文字並簽署。」
「為了表達我方誠意，之前提及的白銀代理比例、關稅細則、乃至聯合航線出資比例等，均可再議，一切以促成合作為要！」
他幾乎是將所有的談判籌碼主動放棄，只求速成。
雲逍淡淡一笑：「殿下能當機立斷，甚好。細節之事，自有下面的人去談。只要原則不改，余者皆可商量。」
至於瞿太素，二人提都沒提，小角色而已，沒必要。
等二人離開，雲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笑道：「攪屎棍即將煉成，大明至少三百年國運，穩了啊！」
朱慈烺和林阿鳳都是不解。
在他們心目中，西方白皮就是未開化的蠻夷。
雖說與歐洲通商十分重要，可也不至於決定大明未來國運。
「春哥兒，來，叔爺爺給你講一講這天下棋局。」
雲逍有意給朱慈烺洗腦。
下一代大明皇帝，沒有全球戰略眼光，那肯定是萬萬不行的。
大明與西班牙達成深度盟約……其實是某種程度的臣服，是一步戰略大棋。
其意義，遠超單純的戰爭賠款或貿易特許。
與西班牙達成盟約，實際上是在源頭布局，塑造未來數百年的世界格局。
雲逍的核心目標，就是遏制歐洲的整體崛起程序，延長並鞏固大明的全球霸權視窗期。
「從政治與戰略層面而言，西班牙就是大明嵌入歐洲的楔子，攪亂歐洲格局的攪屎棍。」
接著雲逍給朱慈烺，詳細地講述了此時歐洲的局勢。
此時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雖已衰退，但仍是歐洲最強大的帝國之一。
並且與法藍西、荷蘭、英格蘭、瑞典，以及德意志新教勢力，可謂是矛盾重重。
大明若與西班牙結盟，就等於獲得了介入歐洲事務的完美跳板和代理人。
無需直接派兵遠涉重洋，可透過向西班牙提供軍事技術、貸款，甚至可以派出一支『志願』軍隊。
讓歐洲諸國持續陷於內部廝殺，消耗其人口、財富與元氣。
雲逍笑道：「一個四分五裂，並且內鬥不休的歐洲，才是好歐洲！」
不光是消除了對大明的潛在威脅。
大明還可以扮演離岸平衡手，誰強大，就支援西班牙打壓誰。
確保歐洲大陸，始終無法統一在任一強權之下。
雲逍繼續說道：「除此以外，西班牙坐擁美洲廣袤屬地，遍布美洲、西非的大小港口據點。」
「藉著盟約，大明可借其領地設立遠洋補給碼頭，不動刀兵便鋪開全球布局。」
林阿鳳聞言心頭震動。
這傢伙，在乎的不是一城一地得失，目光放至四海五洲。
也只有謫仙人，還會有這等可怕的眼光吧！
「西班牙積累百年遠洋造船的經驗，盟約落地之後，其工匠、技藝可源源不斷流入大明，咱們吸收所長，再依託自身日趨完善的工坊體系疊代革新。」
「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
「西班牙掌握著美洲的白銀，是如今驅動全球貿易的血脈，也是歐羅巴諸國貪婪目光的焦點。」
「一旦西班牙倒下，美洲的白銀，會立刻被英吉利、荷蘭、法藍西等國一擁而上，分食殆盡。」
「我大明或許能搶到一定份額，但代價巨大，且將直接與所有這些餓狼為敵，陷入無休止的遠洋爭奪，疲於奔命。」
雲逍向朱慈烺談了白銀的作用，以及大明之前面臨的銀荒問題。
提到銀子，朱慈烺當即就不困了。
受崇禎和周皇后的耳熏目染，這孩子從小就知道銀子是個好東西。
「另外，給歐羅巴的蠻夷們，加固精神枷鎖，將其思想啟蒙徹底扼殺！」
說到這裡，雲逍的語氣變得冷酷。
大明透過大力扶持天主教保守勢力，打壓宗教改革與新思想……當然了，教廷的勢力僅限於歐洲。
必要的時候提供資源幫助教廷，在德意志、北歐等地反撲，讓宗教戰爭長期化、白熱化，消耗歐洲精英的精力與生命。
同時密切監控歐洲出現的科學革命……不，異端邪說。
什麼伽利略、牛頓，笛卡爾、霍布斯……出來一個，炮烙一個。
將哥白尼、布魯諾的悲劇常態化。
啥，這是在開歷史倒車，是歷史的罪人？
能夠成為白皮們的罪人，國師樂意之至。
雲逍說完，包廂內一片寂靜。
朱慈烺怔怔地看著他，小臉有些發白。
他年齡尚小，無法完全理解這其中所有殘酷而精密的算計。
但他能感覺到，叔爺爺所謀所思的層面，早已超越了疆拓土、萬國來朝的範疇。
那是要斷絕種族未來的絕戶計啊！
叔爺爺，真可怕……朱慈烺的眼睛裡閃動著亢奮的神色。
這樣的絕戶計，春哥兒喜歡！
林阿鳳此刻也是心中巨浪翻騰，後背竟隱隱滲出冷汗。
她一直知道，這臭道士深謀遠慮，格局宏大。
但直到此刻，親耳聽聞他將整個歐羅巴大陸，將未來數百年的氣運都納入棋局。
將西班牙這樣一個昔日霸主，算計成棋子和攪屎棍。
這並非簡單的「以夷制夷」。
而是系統性、前瞻性地，為整個歐洲文明下毒。
這是要讓歐洲的黎明遲遲不至，讓大明的太陽永不落下。
他要的，不是一世之霸權，而是永世之主導。
為此，他不惜在敵人還遠未真正強大之前，就布下天羅地網，扭曲其命運軌跡。
如此深遠算計，讓林阿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悚然。
這已經不是凡人能有的謀劃，而是……天道執棋。
這道士深不可測，咱的腦袋不夠用，以後在他面前還是少玩些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