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逍與王承恩出了清華園,準備如同見大侄子。
剛登上馬車,一名東廠番子急匆匆趕來,向王承恩稟報了一件事情。
雲逍開口問道:「出了什麼事?」
王承恩苦笑道:「一大群國子監計程車子聚集在午門前,要向陛下請願。」
雲逍一愣:「請願?國子監計程車子又鬧什麼名堂?」
「為了今科鄉試的結果。」王承恩老老實實地答道。
雲逍頓時明白了過來。
科舉改制已經有幾年了,此前進行過嘗試。
而從今年的鄉試開始,科學與儒學正式並列為科考內容。
看來又鬧出了什麼么蛾子。
王承恩接著說道:「本次鄉試,南北兩京的國子監,中舉者寥寥無幾。」
「反倒是京師大學和震旦大學這兩所新式學府,參考的學子竟然全部上榜,一個不落。」
雲逍愣了一下,隨即釋然。
能夠進入京師和震旦大學的,都是讀書人中的翹楚,不光是學問,思想上更是開明。
國子監的那些個讀書人,又是什麼德性,怎麼跟兩所新式學府的考生比?
「國子監計程車子們不服,說是有舞弊,又說朝廷偏袒新學,打壓舊學,鬧著要陛下給個說法。」
雲逍聽完,無奈地搖搖頭,「走吧,入宮。」
科舉改制是他力推的,本以為經過這幾年的鋪墊,朝野上下已經逐步接受了這個事實。
可現在看來,阻力遠比想像中大。
那些落榜計程車子,他們寒窗苦讀十餘年,背熟了四書五經,練就了一手錦繡文章,滿心以為可以透過科舉改變命運。
可一夜之間,規則變了。
他們自然是不服,不甘,不願接受這個現實。
而他們身後的那些人,那些守舊的文臣,以八股取士起家的宿儒,還有習慣了掌控話語權的既得利益者,正好借這股怨氣,發起新一輪的反撲。
不過,那又怎?
如今新興的利益集團已經強勢崛起。
而大明也不再完全依靠舊勢力。
他們除了鬧一鬧,還能掀起幾尺浪花?
透過此事,雲逍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身為後世來者,當然清楚歐洲有計劃竊取華.夏文明,將會是什麼後果。
可這個年代的人,不曾經歷民族沉淪的歷史,又怎麼會重視這件事?
白皮們視作珍寶,而很多國人,尤其是那些迂腐的讀書人,反倒視之為敝履。
看來今天又要費一番口舌了。
雲逍揉了揉有些發痛的太陽穴,然後閉上眼睛,陷入沉思中。
馬車駛過長安街,遠遠便能聽到午門方向傳來的喧囂聲。
雲逍掀開車簾一角,看到黑壓壓的人群聚集在宮門外。
大多是年輕士子,身著襴衫,頭戴方巾。
有人高舉著寫滿字跡的白布橫幅,有人振臂高呼,神情激憤。
大批錦衣衛守在宮門前,面色冷峻,但沒有得到上頭的命令,也不敢貿然驅趕。
雲逍放下車簾,懶得再去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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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氣氛同樣不太平。
崇禎端坐御座之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文武大臣們也都是神情肅然。
今日的早朝,從一開始就帶著一股暗流涌動的味道。
例行奏事環節剛過,便有言官出列,朗聲開口:「陛下,臣有本奏!」
崇禎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准奏。」
那言官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響徹金鑾殿:「自科舉改制以來,重格致工造,而輕經義策論,致使今科鄉試結果荒謬至極!」
「京師大學、震旦大學兩所新學學府,參考學子竟十成十中舉!」
「而南北兩京國子監,中舉者寥寥無幾!此等結果,豈是公正?又豈是公平?」
話音未落,又一名官員出列附議:「臣附議!」
「科舉乃掄才大典,自太祖開國以來,以經義取士,選拔天下英才,方有二百餘年國祚綿延。」
「如今朝廷捨本逐末,以奇技淫巧取代聖賢之道,長此以往,天下士子誰還肯讀聖賢書?誰還知禮義廉恥?」
崇禎嘴角抽了抽,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陳詞濫調。
「臣亦附議!」
又有一人出列,語氣更加激烈。
「京師大學、震旦大學,每年耗費國庫白銀數十萬兩!」
「朝廷養著眾多學子,於國於民有何益處?」
「臣懇請陛下,削減兩所學府開支,裁撤多餘科目,恢復科舉舊制,以正視聽!」
一連數人,輪番上奏,言辭激烈,矛頭直指兩大學府。
不過這些人頭鐵,卻也知道什麼不能碰,隻字不提始作俑者。
崇禎的目光看向溫體仁、孫傳庭等大臣。
如今大明的工商大興,因此誕生了龐大的新興利益集團,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支援這些集團的官僚階層。
因此根本不需要崇禎親自下場,自有大儒為其辯經。
就在很多人準備下場,駁斥幾名迂腐官員的時候,殿外內侍高聲通傳:「國師覲見!」
「有請。」
崇禎頗為意外,沒想到一幫國子監的讀書人鬧事,竟然驚動了叔父的大駕。
雲逍走入大殿,王承恩跟在後面,雙手各捧著厚厚一卷文書。
行過禮後,雲逍主動向崇禎躬身請奏:「陛下,有一樁事關華.夏千秋存續的要事,需公之於眾。」
滿朝文武盡數側目,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鎖在雲逍與他手中的卷宗之上,屏息靜待下文。
國師說是要事,並且還要在朝會上公之於眾,那肯定是天大的事情。
崇禎當即頷首:「國師但講無妨。」
雲逍移步站在丹陛正中,將瞿太素的供詞,以及自己的推斷,原原本本地當眾道來。
大殿內一片寂靜。
多數面面相覷,都是滿臉疑惑……就這?
也只有極少數聽過雲逍推演的『天機』的大臣,意識到其中的厲害,面色凝重。
「陛下容稟!」
後排一名白髮老翰林緩步出班,拱手對崇禎奏道:「依老臣之見,國師實在太過危言聳聽。」
「西夷所竊典籍,不過奇技淫巧,刑名器物小道。」
「我華.夏自有孔孟大道安天下,西夷想學便讓他們學去,何來關乎千秋存續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