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逍坐在御賜的繡墩上，聽著群臣一條條補充完善，心中頗感欣慰。
平心而論，典籍流落歐洲這件事，他並沒有那麼焦慮。
老祖宗沉澱了幾千年的智慧，白皮們沒有個兩三百年的工夫，根本消化不了。
他真正擔心的，是那種空談理學、輕視實學的風氣一直延續下去，甚至跟後世蟎清一樣自毀文脈、故步自封。
而歐洲列強在利益驅動下，傾盡人力、財力發展科技，進而引發工業革命，等大勢已成，那才叫真的完蛋了。
現在只要官方重視起來，全民形成共識，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畢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再加上華.夏人的智慧，只需稍加重視，就足以讓任何種族望塵莫及。
群臣各抒己見，一共擬出了五條措施。
從源頭管控到末端稽查，從人才培養到民間教化，環環相扣，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漏洞。
崇禎聽完了群臣的奏議，微微頷首，又轉頭看向雲逍：「國師以為如何？」
雲逍沉吟片刻，開口道：「諸位大人方才所言，都是對內固本之策，只是守，還少了對外的措施。」
在他看來，大臣們還是太保守了，只是一味盯著內部。
可歐洲那邊的火已經在燒了，光在家裡堵漏是不夠的，還得主動出擊，去拆對方的灶台。
崇禎眉頭微挑：「對外又該如何？」
「攻伐。」雲逍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凌厲，「對內築牢屏障只是守，對外，則要主動拆解西夷根基，施行攻伐之策。」
其實前些日子跟西班牙籤訂的所謂盟約，其中就蘊含了雲逍的意圖。
不過現在看來，顯然還不夠。單是竊取華.夏典籍這一項，教廷就隱瞞了很多東西。
不過從這件事，也可以看出教廷的矛盾和糾結。
一方面，華.夏的知識給教會統治帶來巨大的衝擊。
另一方面，他們又離不開這些知識和科技。
雲逍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借我大明與西班牙、教廷的既定盟約，再向他們下達強硬通牒。」
「限期在教會勢力範圍內，搜查達文西學會等學術組織的所有據點、密室藏書，所有抄錄自華.夏的典籍、書冊，盡數收繳，清點銷毀。」
「西班牙王室和教廷若敢包庇隱匿，即刻斷絕通商，廢除雙邊所有盟約。」
孫傳庭聽得連連點頭，插了一句：「西夷使團尚未離開京城，明日就派人去敲打他們一番。」
雲逍繼續道：「借教廷之手，以宗教枷索鎖死西洋實學傳播。」
這一點，大明與西班牙、教廷已經簽訂盟約，二者便是困鎖歐羅巴最鋒利的利刃，無需大明親自下場。
不過還不夠嚴厲，不夠殘暴。
教廷不是有個宗教裁判所嗎？
再新增一條定罪標準，凡私藏、推演源自大明的數理、天文、機械典籍，一律劃為異端嫌疑。
但凡查獲相關手稿、抄本，當場全數焚毀，藏書之人拘禁審問，地下講學學社直接查封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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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火刑這個宗教傳統也是可以繼續延續的。
牢牢掌控南歐，中歐正在激烈拉鋸，而北歐則徹底失勢。
教會在歐洲的政治、經濟、思想權威大幅縮水，不再是全歐洲唯一精神主宰。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此時的天主教會，依然是歐洲最頂級的跨國政治力量，尤其是在思想領域。
這個權力必須加以利用。
雲逍接著說道：「敦促教宗釋出通諭，通告全歐所有王國、城邦，各國學院不得開設依託華.夏典籍衍生的課程，嚴禁各國學者跨境集會交流相關學術。」
「耶蘇會、方濟各會等所有海外修會，全面自查藏書庫，未經大明官方准許的華.夏古籍抄本，必須盡數銷毀。」
「至於達文西學會這類竊取文脈的隱秘組織，交由教廷公開定性為異端秘密結社，頒布檄文號召全歐君主聯手圍剿取締，借神權之名，斷其存續根基。」
崇禎聽得連連點頭。
其他大臣絕大多數對歐洲的情況兩眼一抹黑。
不過這也不妨礙他們對國師的佩服，這招毒計……妙計，玩的漂亮。
「第三策。」
雲逍伸出第三根手指，「扶植各國保守王權，從朝堂壓制科學變革萌芽。」
「歐羅巴各國王權、議會、新教、舊教矛盾重重，我大明恰好借力打力，扶持各國保守勢力，打壓鑽研實學的新興階層。」
接著雲逍舉了幾個栗子。
對於英吉利，持續扶持以國王為代表的保守勢力，君主專制，以此換取王室頒布嚴苛法令，限制民間自然哲學研究。
重金資助英吉利國教保守主教，聯手打壓清教徒與民間激進學者，將鑽研器械、天文之學與宗教異端繫結，令民間不敢私自研究交流。
還可以透過西班牙和教廷，遊說法王路易十三、神聖羅馬皇帝斐迪南二世，以雙邊貿易紅利為誘餌，勸其收緊大學、出版管控，全境推行書籍預審制度。
但凡書稿涉及冶金、造船、演算內容，不經教會稽核蓋章，一律不准刊印流傳。
當然不能全指望西班牙和教廷。
今後錦衣衛要將歐洲作為刺探情報的一個重點。
除了刺探軍事、商業情報，還要實時監控各國研究學社、藏書樓、學者動向。
另外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挑動貴族內戰、新舊教衝突、城邦征伐……總而言之，就是充當攪屎棍，不，離岸平衡手，讓歐羅巴大陸一直混亂下去。
有幾名大臣心中很是不忍。
挑撥他國戰爭，導致生靈塗炭……什麼，是西方蠻夷？那就沒事了。
「至於這第五策……」
雲逍說完，看向魏文魁和幾名守舊大臣。
幾人頓時緊張起來。
怎麼還有我們的事情？
雲逍收回目光，笑道：「最後，派遣理學大儒遠赴泰西，進行文化交流，建孔學館……就叫孔子學院吧！」
「以理學教化西夷，只宣講修身、仁義、綱常等理學道義，長久教化之下，歐羅巴上層貴族、士人定會知曉華.夏禮教之美，輕視工匠器械小道。」
眾人紛紛看向魏文魁等人，眼神中無不飽含同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