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
雲逍的侍衛頭領沉聲喝道,一個箭步迎上去,右手如鐵鉗般抓向青年的肩頭。
接乙邦才手的侍衛頭領,名叫官惟賢,也是一名軍中悍將。
此人行伍出身,身長力大,善使長槊,每戰親自舉大旗直衝敵陣,九邊公認勇冠全軍。
天啟五年,官惟賢率軍夜襲三萬蒙古聯軍……人數有點少,只有百騎,一夜斬首二百四十級,射殺蒙古大頭目。
只可惜此人不擅鑽營,又朝中無人,屢立戰功,最高也才混了個守備。
原有歷史的崇禎二年己巳之變中,官惟賢在遵化城外率孤軍對抗建奴主力,部下死傷殆盡,單騎沖陣身被重創,力竭陣亡。
由於雲逍的出現,有了遵化大捷,而官惟賢自然也就沒有戰死。
雲逍在呂宋的時候,乙邦才隨著使團去了英吉利,身邊沒有了高手保護,曹變蛟早就聽說官惟賢勇武之名,於是舉薦了他。
雲逍回京後,跟大侄子說了一聲,直接將其從邊軍中調到身邊。
那青年出現的太過突兀,官惟賢為防不測,出手就要將其制住。
誰料那青年側身一旋,手腕輕抖,順勢卸開官惟賢格擋的臂膀,隨即往前一送。
官惟賢竟腳下不穩,踉蹌後退兩步。
雲逍眉毛一挑,露出詫異之色。
高手,這絕對是個習武的高手!
隱藏在附近的十幾名侍衛圍聚過來,兵刃、短筒火銃一起指向青年。
誰知那青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聲音嘶啞:「草民傅鼎臣,叩謝國師大恩大德!」
「傅鼎臣?」
雲逍微微皺眉,想了想,實在記不起這麼一個人物,問道:「你謝我什麼?」
青年抬起頭,滿臉風塵僕僕,眼眶深陷,顯然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他聲音哽咽,卻條理清晰:「草民是山西太原府生員,因恩師山西提學御史袁繼咸袁公,去歲遭巡按張孫振誣陷貪贓,被押解京師問罪。」
「袁公是我山西士林的脊樑,他若蒙冤,山西學風盡毀!」
「草民與數百同窗散盡家產,徒步進京,四處投遞揭帖,叩闕上書,為袁公鳴冤。」
「可我們在京城奔走數月,告狀無門,連刑部的大門都進不去……」
雲逍終於想起這件事。
還是一個多月前,柳如是跟他說起山西的這個案子。
山西提學御史袁繼咸,為官清正,由於整頓山西學風,得罪了巡按張孫振。
孫誣陷其貪贓,被罷官押解京師問罪。
袁繼鹹的學生傅鼎臣散盡家產,聯合數百山西生員徒步赴京。
然後四處投遞揭帖,甚至叩闕上書,持續數月奔走申訴。
這件事轟動士林,傅鼎臣之名也傳遍大江南北。
柳如是如今算是文化圈內人士,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於是給雲逍吹了枕邊風。
雲逍也就是讓人跟王承恩說了聲,讓他查清案子的真相,並未有意偏袒袁繼咸。
細查之下,袁繼咸果然是被冤枉的,於是冤案昭雪,而張孫振則被革職下獄。
傅鼎臣越說越激動,聲音發顫:「我等為恩師奔走,卻屢遭權貴打壓,求告無門。」
「誰知就在前天,刑部重審此案,都察院覆核,大理寺翻案,奸吏張孫振被革職下獄,恩師官復原職!」
「幾經打探,草民方知是國師為恩師主持公道!」
說到這裡,傅鼎臣已是淚流滿面,再次重重磕頭:「草民今日前來京師大學訪友,不曾想見到國師,特來磕頭謝恩。」
「大恩無以為報,草民願捨棄學業功名,長久跟在國師身側做一名隨從,鞍前馬後,任憑差遣!」
雲逍不由得肅然起敬。
「你起來。」
雲逍溫聲道,「袁繼咸是清官,朝廷自然不會讓他蒙冤。我不過是說了句公道話,你大可不必如此。」
傅鼎臣卻不肯起身,固執地跪在地上:「對國師來說是一句公道話,對草民和山西數百生員來說,卻是再造之恩!」
「以你品性,日後絕非池中之物,要報恩的話,將來科舉入仕,做個能臣廉吏,造福一方百姓,報效國家。」
雲逍扶起傅鼎臣,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帶著侍衛朝皇家科學院方向走去。
「太原傅青竹,銘記國師大恩!」傅鼎臣朝著雲逍的背影,深深一拜。
「傅青竹?」
雲逍聽到傅鼎臣的話,不由得一愣。
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卻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聽過,隨即淡然一笑,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來到皇家科學院,接到程雪迎,然後來到火車站。
「傅青竹?!」
坐上去往西山的火車,雲逍這才猛地想起那人是誰:「傅青主,那不是傅山嗎?」
在歷史上,此人實在是太有名了。
哲學、儒學、佛學、詩歌、書法、繪畫、金石、武術……這位傅山傅青主,可謂是全職業大師。
喜歡看婦科的書友都知道,他還是一位婦科聖手。
不只是名醫,而是在中醫史上留下大名,里程碑式的人物。
在華.夏5000多年的中醫藥史上,包括岐伯、黃帝在內,中藥醫學界一共出現了71位泰斗級的人物。
而山西一省僅有一人,正是這個傅青主。
更為牛叉的是,他成為婦科聖手的原因,是因為妻子染病身亡,這才半路鑽研婦科。
隨隨便便鑽研一下,就成了醫學泰斗,吊打無數名醫,稱之為絕世天才也不為過。
並且傅青主還是一個真正的武林高手,是後世很多武俠小說中的常客。
他拜全真道士郭靜中……就是那位曾經與雲逍辯道的那位全真迎陽子,學道家內丹、劍法、內家短打,騎射、拳腳皆精。
原有的歷史上,明朝滅亡後,傅青主拒不仕清,出家為道,常年穿朱紅道袍,自號朱衣道人——「朱」,大明朱姓,以此明不臣清廷之志。
後來隱居山林,行醫濟世,成為一代宗師。
後世對他的評價極高,有「清初第一才子」之稱。
只不過雲逍不知道的是,傅山此時還叫傅鼎臣,字青竹。
「傅青主要給我當隨從,卻被我給拒絕了!」雲逍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前世的時候,伊萬卡哭著要給他暖床,卻被他嚴詞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