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住口!」
傅鼎臣和袁繼咸同時急聲呵斥。
此人名為韓霖,是傅鼎臣的同窗好友,他也沒料到幾句攻訐之詞,會引起傅鼎臣和袁繼咸這麼大的反應。
袁繼咸面色鐵青,斥責道:「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國師乃是輔弼聖君、安定四海之當世聖人,豈能容你隨意污衊詆毀?」
韓霖面紅耳赤,卻不敢辯駁老師,閉嘴不語。
傅鼎臣和袁繼咸偷偷看了一眼雲逍的臉色,見他神情淡然,渾然沒放在心上的樣子,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想想也是,國師是何等身份,又豈會跟韓霖這小小士子一般見識,剛才的攻訐之詞,對他而言不過是蚊蠅之聲。
官惟賢卻是深深看了韓霖一眼,心中冷笑不止:國師心胸……寬廣,可他身邊的人就未必了。
雲逍正要舉步,看到傅鼎臣身邊的張靜君,開口問道:「這位是傅夫人?」
傅鼎臣慌忙答道:「正是拙荊。」
雲逍看了一眼張靜君,「夫人平日裡,是否常受帶下之症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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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張靜君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惱。
這道士輕浮無禮,當眾問詢女子隱疾,你禮貌嗎?
傅鼎臣卻是神色一變:「還請國…仙長,為拙荊問診。」
朝野上下,誰不知國師乃是謫仙下凡,不僅有洞察天機之能,醫術冠絕天下,無人能夠與之比肩。
青黴素、鏈黴素……這些拯救萬民的神藥,據說都是出自他之手。
而張靜君纏綿婦科頑疾,四處尋醫久治不愈,從未對外大肆宣揚,竟被國師一眼看破,足見傳言不虛。
雲逍第一次見張靜君,更沒有什麼過人的醫術,之所以知道她的病,是因為傅青主。
傅鼎臣,也就是後來的傅青主,與妻子情深意篤。
然而兩人婚後數年,張氏就因病亡故,也正因為這個原因,直接促使傅山鑽研醫學,終成一代醫聖,其所著《傅青主女科》更是澤被後世。
雲逍擺了擺手,眉頭微皺,心裡有些糾結。
張靜君現在還沒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以醫學院的醫藥水平,治好她的病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可要是治好張靜君,保全二人夫妻相守,世間便再無醫聖傅青主,萬千百姓少了一位濟世良醫。
然而眼睜睜看著她日後病痛纏身、早早殞命,又怎麼說不過去。
沉吟片刻,雲逍拿定主意,向傅鼎臣說道:「你儘快帶夫人去皇家科學院的醫學院診治,只需安心調理,病根可除。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傅鼎臣大喜:「仙長請講!」
雲逍鄭重地說道:「你在醫學上的天賦,堪稱千年一出的天才。待夫人痊癒之後,你需潛心鑽研醫術,不可半途而廢。」
傅鼎臣又驚又喜,連忙應承下來。
他此時尚未涉足醫道,自然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天賦,不過國師既然給了這麼高的評價,那自然是有的。
至於國師怎麼知道……問就是謫仙手段,未卜先知。
張靜君和其他友人都是一臉迷惑。
平日裡傅鼎臣是極其自傲且有主見的,今天怎麼被一個年輕道士忽悠的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雲逍不再多言,轉身朝山下走去。
傅鼎臣與袁繼咸連忙跟上……二人都不是趨炎附勢之人,可攀附國師,絕對不算違背道德的事情。
其餘人見狀,雖不明所以,但見二人對此人恭敬至極,也紛紛垂首跟上。
「你現在擔任山西提學僉事?」雲逍忽然向袁繼咸問道。
提學僉事,正五品,掌管一省教育、科舉、書院,相當於後世的教育廳長。
袁繼咸趕忙跟上,答道:「本官此前已收到吏部文書,調任湖廣參議。」
雲逍笑道:「升官了啊,好事。」
湖廣參議是從四品,算是小小的升了一級。
「不過還是有些屈才了。」雲逍搖了搖頭。
他以前知道傅山,卻並不知道袁繼咸,也就是在救他的時候,大致了解到此人的情況。
袁繼咸是天啟五年的進士,輾轉多地擔任地方官,以剛直聞名。
後來擔任山西提學僉事,重修三立書院,恢復講學,立「立德、立言、立功」宗旨。
袁繼咸親自講學,言傳身教,重氣節、重實學,自捐俸祿接濟貧困生員,生徒生病親自送藥,飲食與諸生相同。
雲逍不知道的是,在原有的歷史時空,袁繼咸可不是一般人物。
南明時期,袁繼咸平定湖廣、江西流民叛亂,治軍嚴明,升任江、楚、皖、豫四省總督,駐節九江,扼守長江中游咽喉,獨撐南明長江防線。
後來左良玉擁兵數十萬,與南明朝廷馬士英集團勢同水火,欲舉兵東下「清君側」。
袁繼咸孤身入左良玉軍中,反覆勸說,誰知當晚左良玉暴病身亡,其子左夢庚接管大軍,將其挾持。
後來左夢庚投靠清軍,將袁繼咸獻給清軍統帥多鐸。清廷愛惜其才幹,許以總督高官,反覆勸降。
而袁繼咸誓死不降,以身殉國。
「湖廣偏遠,不如留在中樞。」
雲逍朝袁繼咸說道,「去戶部吧,正好右侍郎的位置空缺。去幫孫傳庭,主持清查天下寺觀一事。」
袁繼咸意外驚喜不已,傅鼎臣也是為老師欣喜萬分。
湖廣參議是從四品,而侍郎卻是正三品,況且又是戶部這等要害部堂,妥妥的連升三級啊!
跟在後面的韓霖只覺荒誕至極,當即忍不住開口嘲諷:「好大的口氣!」
「一介道士,竟敢妄言調動朝廷四品、三品大員,左右吏部任免,難不成吏部是你家開的?」
雲逍不在意地一笑:「貧道之前說過,宮裡有人。」
韓霖一聲嗤笑,「荒謬,哪怕是魏忠賢當年……」
袁繼咸怕他又說出什麼昏話,嚇得急忙厲聲喝止:「國師當面,休得無禮!」
韓霖等人齊齊僵在原地,瞠目結舌看向一身素簡道袍的雲逍。
韓霖慘白一片,手足無措站在那裡,只想跳下一邊的山崖。
他愣了半晌,再也沒臉呆下去,低頭快步下山而去。
官惟賢朝後面的杜立春和趙猴兒使了個眼色,二人不露痕跡地點點頭。
倒不是真的要報復韓霖,國師沒那么小氣。
而是他心懷怨念,此時又匆匆下山,有可能敗露國師的形跡,進而威脅到國師的安全,必須提前做出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