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管控僧道，分化瓦解。」
袁繼咸說的這一條，並非是什麼創新。
大明立國之初，朱元璋深知宗教對政權的巨大威脅，因此對僧道管控極其嚴格。
只不過從道君皇帝開始，管控力度越來越弱，以至於到現在尾大不掉的地步。
只要朝廷真的下決心，管控僧道的辦法有的是。
收緊度牒發放，淘汰濫竽充數的假僧道，令其還俗納糧。
拆分類似西山、溝崖的寺觀叢林，禁止跨寺串聯。
僧錄司、道錄司對大型寺觀進行直管，派遣僧官，並實行連坐。
同時，扶持那些真正清修的小廟，打壓豪強大寺，製造其內部矛盾，避免抱團對抗。
「其五，僧道沉疴，需以雷霆手段。」
袁繼咸說到這裡，語氣變得冷厲。
在京師西山、南京棲霞、五台武當等重點區域，派軍進駐，若有僧仆聚眾抗法，即刻彈壓。
說完這五條，袁繼咸忐忑地看向雲逍。
「不錯。」
雲逍點點頭，表面上依然是風輕雲淡，心中卻不得不敬佩。
不愧是經過歷史考驗的能臣，短短時間就理出這麼一套切實可行的方略，比自己可強多了。
當然了，要說不足之處，也不是沒有。
商鞅變法能夠成功，秦孝公的全力支援是前提，沒有後者，他根本沒有施展變法的舞台。
而王安石變法的成與敗，跟宋神宗的前期支援和後期動搖，都有著直接的關係。
清查寺觀，會觸碰到上至勛貴、宗藩，下至地方官員、胥吏的利益，牽連極廣，困難和阻力可想而知。
沒有『秦孝公』的支援，註定會落得個『商鞅知馬力、比干見人心』的下場。
雲逍既然讓袁繼咸主持清查寺觀，自然是要促使大侄子，做他身後的秦孝公，並且保證絕不會有商鞅和王安石的結局。
得到雲逍的讚許，袁繼咸大喜。
誰知雲逍話鋒一轉：「方略雖然不錯，卻還缺兩樣東西。」
「請國師明示！」
「一個噱頭，加上一隻雞。」
袁繼咸和傅鼎臣面面相覷，完全是路易十六摸不著頭腦。
雲逍笑了笑，沒有多做解釋，舉步朝溝口走去。
所謂噱頭，當然不僅僅只是博眼球。
而是要跟當年翻出天啟之死的驚天大案，然後才有足夠充分的理由一舉剷除東林黨和天主教。
至於殺雞儆猴的雞，大覺寺、玉虛觀倒是勉強夠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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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下了中峰，順著蜿蜒山道一路向北。
腳下的石板路漸漸寬闊，兩側林木稀疏，人煙漸稠。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一座依山而建的集鎮橫亘在前。
這便是溝崖咽喉，德勝口。
此處是昌平西北第一隘口，也是西山通往北邊的物資集散地。
沿街酒肆、糧鋪、騾馬店鱗次櫛比。
往來陵戶、樵夫、行商與守關兵丁混雜往來，人流絡繹不絕。
集鎮中最為氣派的店面，無疑是典當行、放貸點，並且全都是溝崖的寺觀開辦。
這些店鋪，主營收租放款，兼營兜售香燭。
事實上，整條集鎮大半人的生計，都被溝崖一眾庵觀拿捏。
絕大多數農戶早已把田地抵押、投給寺觀，是寺觀高利貸最核心的客源地。
雲逍一行剛走到集鎮正街。
一陣噼里啪啦鞭炮聲響撲面而來，煙霧繚繞。
沿街百姓層層圍攏在一家新開張的店鋪前，擠得水泄不通。
雲逍抬眼一瞧，嶄新黑漆牌匾高懸，上書『大明商業銀行德勝口分號』七個鎏金大字。
雲逍微微一笑：「倒是巧了。」
他雖然平日不怎麼關心銀行的生意，卻也知道一些情況。
商業銀行如今在浙直、閩粵一帶，可謂是風生水起，觸角幾乎觸及到州縣一級。
很多富庶繁華的鄉鎮，也開設有分號。
北直隸的商業環境、工商發展，遠遠不及南方，再加上地方金融勢力的阻撓，以至於大明商業銀行的擴張速度十分遲緩。
如今銀行把分號開設到德勝口，這倒是有些出乎雲逍的意料。
「都排好隊，別擠，一個個來！」
雲逍被一個大嗓門吸引了注意力。
就見分號門口，一個身材魁梧雄壯的女人身據守台階。
此女算是小號的大鯊魚奧尼爾，往那兒一站，頗有種「一覽眾山小」的壓迫感。
雲逍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女人，除了他那活寶侄媳郭蓉，還能有誰？
雲昊如今還在煤炭公司任職，混得風生水起。
即使除開國師親侄這個身份，以他的身家，在京城商圈也算是一號有頭有臉的人物。
男人有了錢就變壞，這條規律在大明依然實用……國師除外。
雲昊最終還是偷偷在外面養了一個妾，並且還誕下一女。
對此雲逍也不好去教訓他，畢竟清華園的女眷，都嚴重超標了。
郭蓉倒是沒有跟雲昊吵鬧，反倒將雲昊養在外面的妾室接回家，而她則是出來做事。
她原本是打算去邊軍，甚至還走了不少大將的關係。
可她畢竟是個女的，身份又擺在哪兒，哪個敢收她入軍？
最後還是雲逍給她出了個主意，開辦了一家保安公司，招收了大批軍中退下來的悍卒。
不曾想，公司開辦一年來，生意居然出奇的好……公司的業務能力無所謂，關鍵是後台夠硬，生意想不火爆都不成。
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這裡遇上了。
郭蓉站得高，看得也遠，一眼看到了雲逍，頓時又驚又喜，不顧周遭人群，扯起嗓門大聲叫嚷：「叔，叔父！」
引得眾人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雲逍笑了笑，向傅鼎臣、袁繼咸等人說道：「那是貧道侄媳，這大明商業銀行，算是貧道的一點私產。以後日後諸位有銀錢存放、周轉，盡可前來。」
此言一出，跟在後面的幾個書生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國師口中的「一點私產」，怕是比朝廷的國庫還充盈吧？
這銀行開到德勝口來，跟那玉虛觀、瑞峰庵的當鋪搶生意，韓霖之前稱『一丘之貉』，似乎也沒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