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西山、溝崖之行，目的是什麼？
不正是找法子，為大明除掉寺觀這個毒瘤嗎？
為了找合適的藉口，國師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近女色了。
現在好了，藉口自己送上門來了。
把刺客行刺和寺觀鬧事綁在一起，給禿驢、牛鼻子扣上一頂天大的黑鍋。
往後清查寺田、禁絕高利貸，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雲逍本來盤算著，冒險誘出暗藏的刺客，來個當眾刺殺國師的戲碼，卻遭到所有人的一致反對。
開玩笑，國師的命有多金貴，又怎麼能幹這個？
這時候傅鼎臣主動站了出來。
雲逍知道這是個近身搏殺的高手，考慮再三，讓人給他套了層棉甲，這才答應下來。
不曾想，還是受了點輕傷。
傅鼎臣倒是渾不在意，「不過一點皮肉淤傷，能為國師引出台下奸邪，是學生莫大榮幸，何談兇險。」
雲逍搖搖頭，「你並非為我一人涉險，是為天下萬千飽受寺觀高利貸盤剝的蒼生。」
傅鼎臣愕然：我竟然這麼偉大？
「今日藉此案，正好做上一篇錦繡文章。」
「天下各處寺觀，再不能肆意圈田放閻王債，萬千農戶不用再被高利貸逼得賣兒賣女，你居功至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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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拍了拍傅鼎臣的肩膀。
傅鼎臣被扯動了傷處，痛得齜牙咧嘴，心中卻是欣喜萬分：我傅鼎臣，竟為蒼生立下如此潑天大功！
袁繼咸捋須一笑：得意門生的錦繡前程，穩了！挨的那一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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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太和門。
百官在太和門門前廣場分列，六部尚書、侍郎、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主官依次出班，匯報近期政務。
門內御座崇禎，眼下兩團青黑，昏昏欲睡。
當大明的皇帝可是個苦差事，批不完的奏摺，處理不完的政務，開不完的會……後宮嬪妃也要雨露均沾。
還是叔父逍遙自在啊，聽說這幾天在西山、溝崖遊山玩水，好不愜意。
正胡思亂想時，一名七品官出列，大聲陳奏：「臣有本奏！」
崇禎眉頭一皺，知道今天的重頭戲來了。
這官兒是兵科給事中孫成棟，芝麻綠豆大，職責卻是大的驚人。
擁有封駁軍政詔旨、監察兵部全部事務、隨軍核查核驗軍功、稽查軍政弊案等諸多權力。
此前雖說取消了言官風聞奏事的權力，不敢在胡亂攻訐構陷，監察軍政武備的權力卻是不受影響。
此時孫成棟站出來，十有八九是為了大同兵變的案子。
果不其然，孫成棟直接開噴：「宣府左衛把總王進忠，勾結大明商業銀行宣府分號主事，勒令部卒低價折繳銀券，轉手侵吞餉銀三千餘兩，致八百餘名士卒譁噪。」
「各鎮總兵聯名遞書兵部，皆言銀行統管軍餉，經手層級過多，反給奸吏上下其手之機。」
「舊制由邊鎮總兵統籌糧餉，雖偶有積弊，然銀貨直抵士卒，從無此等巨案。」
「今新制甫行便生如此大紕漏，若不改弦更張，恐九邊軍心浮動，社稷安危繫於一髮。」
孫成棟滔滔不絕，慷慨陳詞。
隨後他雙膝跪地，高聲說道：「伏乞陛下明察，收回銀行統管軍餉之成命，仍循舊制發放邊餉，以安軍心，固我封疆。」
緊接著，不僅是兵部的文官，五軍都督府的武臣，連很多與軍政不相干的文官，也都紛紛出班附議。
崇禎雙手攥緊了龍椅扶手，目光從眾多官員身上掠過。
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又怎麼不清楚大臣們的心思？
兵部以及武臣們是想奪回發餉的權力，以便於跟以往一樣上下其手。
如今已經是太平盛世了，苦一苦那些丘八們，又有何不可？
至於跟著起鬨的文官，則是藉此來達到另外一個目的，扳倒孫傳庭，攪黃清查寺觀一事。
果然如崇禎所料，
左副都御史陸敬修出列，朗聲奏道：「臣彈劾戶部尚書孫傳庭！」
來了……崇禎漠然開口：「彈劾孫卿什麼？」
「臣彈劾孫傳庭，強推寺田清丈，大悖祖制。」
「《大明會典》明載，僧道度牒歸禮部管轄，寺觀田產免稅，乃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欽定恩典，二百年來從未更易。」
「今孫傳庭繞開禮部，徑直以戶部行文強征寺田，追征逃稅，越權亂制，將成憲視同兒戲。」
崇禎忍不住想笑。
這個角度倒也新奇。
「天下寺觀，多年來施粥賑災、義診施藥、收養流民，全賴寺田租息支撐。若寺產被奪，將有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更兼銀行與寺觀奪利，勢必會壓得民間信貸緊縮，市面蕭條，鄉村小民將深受其害。」
陸敬修不僅官職比孫成棟高，演技、口才也不是同一境界，話鋒一轉，把清查寺觀提升到國家安危的高度。
「元末韓山童以『彌勒降世』為號，聚教眾作亂，致江山易主，此殷鑑不遠！」
「僧道盤踞地方，深入民心，根基深不可測。」
「今孫傳庭強奪寺田、斷僧道生路，天下梵剎道觀，勢必怨聲載道。」
「若居心叵測之輩藉此煽動，假彌勒之名行聚眾作亂之事，振臂一呼，饑民、流民必蜂擁而從，屆時內亂四起，大明社稷危矣！」
「孫傳庭此舉，名為富國強兵，實則是給朝廷埋下百萬兵戈啊！此等酷吏之行，非社稷之福，臣請陛下即刻罷免孫傳庭，停止清丈，以安民心，固國本！」
一番話，將其心懷天下的赤誠之心，展現的淋漓盡致，立即引起很多大臣們附和。
一時間，群情激憤，矛頭齊指孫傳庭。
這次不知是做商鞅，還是王文公……孫傳庭無奈地嘆了一聲。
他出班跪下，叩首道：「陛下，臣才疏德薄，無力調和各方，致使朝堂紛擾，軍心不穩，此皆臣之過也。乞陛下准許臣卸去戶部尚書一職，歸鄉養老，以平息物議，安定社稷。」
崇禎眉頭大皺，一時找不出理由壓制群臣，為孫傳庭撐腰。
就在此時，王承恩一路小跑過來，慌慌張張地叫道：「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國師在德勝口，遭人行刺，胸口要害中彈，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