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崇禎站起身,面色霎時變得慘白。
王承恩朝著崇禎連連眨眼睛。
崇禎越發惱怒,好你個王承恩,眼睛被眼屎膩住了嗎,擠眉弄眼是個什麼意思?
「陛下千萬節哀啊!」
王承恩一聲乾嚎,跌跌撞撞來到御座前,又朝崇禎眨了眨眼睛。
崇禎這才醒悟過來,一個念頭立即冒了出來:叔父又有陰謀……不,妙計!
「國師傷情如何?」崇禎厲聲喝問,心中擔憂、驚慌卻消了大半。
廣場上的文武大臣們,一顆心全都懸到嗓子眼上。
不管是『雲黨』,還是對雲逍心懷恨意的官員,都是高度緊張。
以皇帝的性子,要是國師真有個什麼不測,那還不殺個人頭滾滾?
王承恩哭喪著臉說道:「國師要害中彈,當場昏厥,現已送至皇家科學院進行醫治,傷情不明。」
「刺客抓住了嗎?何人所為?」
崇禎依舊殺氣騰騰,其實他心裏面已經猜到,八成是叔父自編自導。
叔父老戲精了,以前他沒少干。
「國師侍衛已在現場擒獲多名死士,經突審,已初步查明!」
「是西山、溝崖一眾僧道,勾結耶蘇會餘黨,聚眾製造混亂,以死士刺殺國師!」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王承恩把德勝口發生的事情,向崇禎和眾臣大致敘述了一遍。
當然了,他說的跟事實有那麼一點出入。
崇禎和百官聽得都有些糊塗。
和尚、道士、天主教徒,再加上十二陵的守備太監,原本是根本尿不到一個壺裡,聯手刺殺國師?
很多與西山、溝崖僧道有關聯的大臣,腦瓜子『嗡嗡』的。
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禿驢、牛鼻子,悶聲撈銀子他不香嗎,怎麼就干出這種逆天的事情?
莫不是齊天大聖給他們的勇氣?
很多人惴惴不安起來,拔出蘿蔔帶出泥,但凡屁股有一點不乾淨,這次都要脫層皮。
崇禎如今可不是當初的政治小白,當即意識到,叔父給自己製造了一把清理天下寺觀的好牌。
只不過他是皇帝,有些話不能親自出口,於是朝溫體仁瞥了一眼。
溫體仁何等精明,當即會意,立即出列奏道:「國師在德勝口遭僧道刺殺,朝堂上,竟有文武為僧道張目。」
孫成棟、陸敬修等官員,頓時身體一僵,頭皮陣陣發麻。
來了,他來了!
「其中若是沒有關聯,誰能相信?」溫體仁陰沉沉的目光看向眾臣,接著朝崇禎拱手道:「臣奏請陛下……徹查!」
「事情因臣而起,竟讓國師遭此大難。臣,臣萬死!」
孫傳庭也跟著補刀,伏地痛哭。
孫尚書可不是什麼善茬,不光能力強,心胸也是很窄的。
剛才還義正言辭彈劾孫傳庭的文武百官,此刻齊刷刷變了臉色。
崇禎赤紅著雙眼,語氣森然:「為了一個清查寺觀,就敢刺殺國師,接下來,是不是該刺駕謀逆了?」
廣場上,噗噗通通跪了一大片。
「退朝。」
崇禎重重地一甩袖子,起身而去。
王承恩一路邁著小碎步,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廣場上,百官憂心忡忡,各懷心思。
「還不如實道來?」
崇禎停住腳步,滿臉焦灼。
雖然知道雲逍是在做戲,可他心裡怎麼也不踏實。
「萬歲爺儘管放心,國師他吉人天相,又能未卜先知,宵小之輩又豈能傷他分毫?」
王承恩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道來。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萬金之軀,叔父也是,怎能如此冒險?」崇禎苦笑著搖頭。
王承恩趕忙道:「重陽節那天,萬歲爺在大覺寺被惡僧忤逆,國師這是在為您出氣呢?」
「不光是為朕出氣,更是為黎民百姓謀利啊!」
崇禎一聲長嘆,眼圈泛紅:「為了江山社稷,天下蒼生,叔父甘冒奇險,以身做餌,朕,朕於心有愧啊!」
他本想去皇家科學院探視,可國師剛剛遇刺,皇帝微服私訪再鬧出點事情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也只有讓溫體仁和王承恩走一趟。
----------------錦衣衛,詔獄。
由於常年不見天光,四壁青石浸透陰冷潮氣,血腥、霉腐混雜的刺鼻氣味充斥在空氣里。
兩側囚牢不斷傳來囚犯受刑的慘嚎,哭喊聲、求饒聲此起彼伏。
最深處單獨一間死囚牢,斷斷續續傳出蒼涼高亢,卻又極為怪異的歌聲。
這座牢房的主人,正是瞿太素。
他早已清楚,等待自己的肯定凌遲,再無半分活路。
此時他反倒放開了,整日盤坐在枯草堆上,閉著眼哼唱西洋教會的讚美詩,一副虔誠殉道、看淡生死的樣子。
嘩啦啦!
鐵鏈拖拽地面的刺耳聲響由遠及近,打斷了瞿太素的吟唱,他卻依然閉著眼睛。
不多久,鐵鏈聲戛然而止,外面響起充滿嘲弄的聲音:「瞿太素,國師特意請了一位客人來陪你。」
「妖道還想如何?」
瞿太素冷哼一聲,不耐地皺起眉頭,緩緩睜眼,目光看到牢門外的那人,渾身巨震,從容盡失。
兩名錦衣衛架著一名青年,滿身血污,衣衫撕裂,背上全是鞭痕,手臂還有火銃磕碰留下的灼傷。
正是被他視作衣缽傳人的寶貝兒子,瞿式黍。
瞿太素瘋了一般撲到牢木欄杆前,雙手死死攥住粗木,驚叫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瞿式黍苦笑著搖頭,聲音沙啞微弱:「父親,孩兒敗了,中了妖道詭計,慘敗!」
短短几句話,如同驚雷劈在瞿太素頭頂。
他愣了半晌才回過神,對著牢對面的瞿式黍厲聲痛罵:「豬,你這頭蠢豬!誰讓你來大明的,誰准你去刺殺雲逍的?」
「那妖道就是人間撒旦啊!」
瞿太素越罵越激動,雙手瘋狂搖晃牢欄,狀若癲狂。
「雲逍子,老夫與你不共戴天!」
「耗費半生心血,苦心經營數十年的教會基業,被你連根拔起!」
「置我於囹圄,毀我信仰,兩個兒子,也都陷於你手!」
……
說著說著,瞿太素胸腔劇烈起伏,一口氣順不上來聲音,陡然卡住。
「父親!」
瞿式黍隔著牢欄,看著父親暴怒癲狂的模樣,大聲叫喊,卻被兩名錦衣衛死死按住。
「雲逍子,老夫做鬼也不放過你!」
「不,不,他是撒殫,連上帝都對他退避三舍,鬼魂又如何能奈何到他?」
瞿太素頹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萬能的主啊,請給你的信徒指點迷途,我,我該怎麼做……」
瞿太素跪伏在地上,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再也沒了動靜,竟是就此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