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提出的方案,雖然算不上什麼完美,對於這些老了之後被掃地出門的內監而言,無異於救命良方。
在場一眾老太監聽得熱淚盈眶,連連叩首稱頌太子仁厚。
張之極不失時機地奉獻上馬屁,直接將朱慈烺捧成了未來的千古明君。
「奴婢代萬千孤苦老閹,叩謝活命大恩!」
王承恩雙膝跪地,朝著朱慈烺和雲逍磕頭謝恩。
雲逍移步站到一旁,不受這大禮……都是侄孫幹的好事,與貧道何干?
接著朱慈烺安排下面的人,購置米麵、藥物,送到中官屯來,賑濟眾多老太監。
在一片感恩戴德聲中,一行人離開了中官屯。
在返回的途中,雲逍在心裡尋思著百姓的養老問題。
孤苦伶仃的老太監,畢竟只是少數,而向他們老無所依的尋常百姓,卻是數不勝數。
跟後世那樣搞全民扶貧、養老?
顯然是不現實的事情。
在現有的基礎上進行完善,卻是可以做到。
要知道,大明有很多官辦和民辦的慈善機構。
養濟院,就是大明最主流的官辦養老院。
早在洪武五年,朱元璋就詔令全國府、州、縣,必須修建養濟院,收容鰥、寡、孤、獨、廢疾、無田產、無子女贍養、不能自謀生路之人。
官府按月發放米糧、布匹,冬給棉衣,病給藥,死給棺木。
只可惜,發展到現在,京城、江南還要稍好一些,北方邊地很多養濟院名存實亡。
地方官吏侵占錢糧、剋扣物資成風,進入養濟院的名額被胥吏把持,真正貧苦老人被攔在門外。
好在養濟院的框架還在,並且還可以打著祖制的招牌,在現有基礎上加以改進,加強監管,加入地方官員的政績考核,很快就能發揮作用。
另外,官府還建有配套養老機構,那就是漏澤園,這是官辦的公共義冢。
孤寡老人死了無力下葬,由官府統一埋在此處。
養濟院逝者大多安葬漏澤園。
大明很多貧苦老人的最大念想,就是活著進養濟院,死後入漏澤園,不至於暴屍荒野。
大明是個禮制社會,從官方到民間的理念,都是家庭、宗族養老為第一責任。
而官府養老只是兜底補充,不會大包大攬。
因此除了官辦的慈善機構,民間尤其是江南,多數大一點的宗族都建有義莊、義田。
大族購置田地,田租用來贍養族內孤寡老人、接濟窮人。
不過只收本宗族血親,外姓人一概不收。
除此之外,民間還有士紳、富商建立的善堂、善會。
只不過這些慈善機構,多數是沽名釣譽,甚至是藉此斂財。
就在在去年,江南有一名韓姓士紳,以建恤老會為名,大肆招搖撞騙,事情敗露後,給民間慈善機構的聲譽造成重創。
另外雲逍還尋思著,可以開展商業養老保險,當然了,很多漏洞要提前堵住,免得把利民的好事變成害民的壞事。
正思索時,張之極湊了上來,陪著笑說道:「國師,有個事,家父想求個方便。」
雲逍當然知道,他口中所謂的『方便』是什麼,不由得滿心憎惡。
他臉上卻是不露分毫,淡然問道:「貴府這幾年,進項少說也有五百萬兩銀子的進項吧?」
張之極心頭突突一跳,硬著頭皮答道:「托陛下和國師的福,國公府每年進項的確不少。」
雲逍又問:「其他勛戚呢?」
張之極如實答道:「最少也不會低於五十萬兩。」
自崇禎三年起,勛貴們先後投入水泥、煤炭、鋼鐵等工業,保險公司、皇家海貿等來錢的生意,都有深度參與。
最為來錢的,還是勛貴們組織了一個『富貴商團』,到緬佃大肆搶劫,家家都是賺的盆滿缽滿。
英.國公府是勛貴之首,五六年的時間內聚斂五百萬兩銀子,還算是少的。
至於只賺了五十萬兩的勛戚,要麼是先期投資的本錢少,要麼就是蠢的到家了。
雲逍繼續問道:「聽說勛貴入股海外特許商號?」
「正是。」
海外特許商號所帶來的不僅是暴利,而且還是長期的,只要大明不亡國,這份家業就能世世代代傳下去。
朝野上下,但凡有點門路的,都擠破腦袋往裡面鑽,勛貴們又怎能甘居人後?
「人心不足,得隴望蜀啊!」雲逍一聲嘆息,搖頭一笑,「等到哪一天,海外特許商號帶來的利益,也滿足不了勛戚的胃口,是不是連陛下和我名下的產業,也想著要分一杯羹?」
張之極大驚失色,趕忙回道:「豈敢!」
雲逍一聲冷笑,毫不客氣地指著張之極說道:「你們年入百萬白銀,都還不知足,明知是危及社稷、禍害百姓的事情,卻還是不肯放下投在寺觀的那點蠅頭小利,哪有你們不敢幹的事情?」
張之極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頓時額頭冒汗,臉色變得蒼白。
「國師息怒!」
王承恩連忙勸解,心裡卻是一陣幸災樂禍。
那幫子勛貴、皇親,還真是貪到沒邊了,這下子可有你們好果子吃了。
還是咱家英明,是為了下面的人謀福祉,國師不光不會收拾咱,反倒會高看咱一眼。
「碧雲寺、長椿寺、大隆福寺、智化寺……」
「東嶽廟、洪慈宮、大慈延福宮、玉虛觀……」
雲逍一口氣數了十幾家大型的寺廟和道觀,都是與勛貴、皇親國戚息息相關的。
隨即他一聲冷笑:「這些寺觀,哪個名下不是田產、店鋪無數,又有哪家沒有設長生庫放貸,吸百姓的血,榨百姓的骨?」
「你卻要我為你們行方便?那麼多被敲骨吸髓的百姓,有誰為他們行方便?」
傅鼎臣脫口而出:「說的好!」
張之極被罵的體無完膚,面紅耳赤,恨不能找個地縫一頭鑽進去。
「回去告訴所有勛戚,想拿回投在寺觀里的銀子、田產,甚至是幫著寺觀對抗朝廷,當然可以!」
「不過海外特許商號的事情,就別想了。水泥廠、煤炭公司等處的股份,我也會一併還給他們。」
頓了頓,雲逍又是一聲冷笑:「再告訴他們,貪心可以有,海外多的是金山銀山,儘管去搶、去奪!」
「若是要從小民口中奪食,呵……天魁劍,已經很久沒有飲血了!」
張之極深深躬身:「在下定會將國師所言,告知勛戚。」
一番話,讓傅鼎臣熱血沸騰,心中大讚:大丈夫當如實也!